清芷一层层打开一个蓝布包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物件,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泪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上面。
这是一个红色发卡。它的材质是塑料的,形状是心形的,与现代工艺的精巧细致相比,它的色泽和式样显得有点笨拙粗糙古旧,一看就是过了时的东西。
不错,它流行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那时针头线脑和头绳发卡之类,全来自货郎,他们挑着担,手中摇着卟啷鼓,大声地叫卖着,游走在乡村中,人们听到喊声就纷纷从家中走出来购买,这些东西也可以拿一些头发、旧物等来换取的。
清芷望着手中的发卡,十年前,她和村里最英俊的小伙子春生在村外的小树林里约会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日落西山,晚霞映月,乌鸟啼飞,草长虫鸣。她手心里握着那个红色的心形发卡,光着脚丫走在湿润的土地上,一步一朵花,开满了整条小径。
她只想问他,那个心形的红色发卡是他偷偷地放在自己的草帽里的吗?其实她早已心领神会,只是她想让他亲口告诉她这个答案,于是她精心设置了这次看似无意却有意的约会。她感觉他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真想欣喜若狂的奔向他,可姑娘的羞涩矜持又使她停步不前。而他也很想向她靠拢,但自己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又使他望而却步,迫于生活的压力和社会的现实,他只能忍着钻心的痛转身而去。她站在小径上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泪水在她的指缝里汹涌,浸湿了她手中的红色发卡。她拿着这个发卡,一直在小树林里站到发霉,她才回家。
短短的二里路,她仿佛用了一生才走完。她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家门外翘首期盼着她的归来,父亲则焦急地手里拿着长烟杆,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来回地踱着步。母亲和父亲几乎同时看见了她,她目光呆滞的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门,失声大哭。情到伤心处,她不由自主地把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哭喊了出来。
父亲听到“春生”这个名字,马上感觉出什么,他气得暴跳如雷,他卷起衣袖,拿起一根扁担气势汹汹的去找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算账。他想,说不定自己的女儿的清白已被那畜生给毁了。他来到了小伙子的茅屋前,抡起扁担照着正在房间里黯然神伤的小伙子打去,将他打的在地上翻来滚去呻吟不止。
当她得知父亲去找他算账时,她急忙一路小跑赶到他家,但她还是来迟了一步,父亲打过他之后已经走了,只剩下躺在地上起不了身的他。她心痛得扶起他,他缓缓地睁开双眼,看见是她,他笑了,笑的那么的灿烂。他轻轻的撩着她的头发,说:“你怎么不戴那个红色发卡呢?你戴上它一定很好看。”她流着泪点点头说:“我戴,明天我就戴给你看,只要你喜欢。”说着两个人就哭着抱在了一起。
父亲回家见她不在家,他随即返回,他生拉活拽地将两个年轻人分开。她手扒着门框挣扎着不愿离去,春生也拖着被打伤的腿爬行着上前拽着她的手不放开她,可暴怒如牛的父亲力大无比,他强行将女儿拉走。临走她看着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说:“春生哥,等我!”
回家后,她就被家里人看管了起来。
一个月后他的伤好了,伤好之后,他一把火烧了自己的茅屋,背上行囊,远走他乡。他发誓一定要衣锦还乡,回来娶自己心爱的姑娘。
小伙子走了以后,来给她提亲的一拨又一拨,那些媒婆把男家说的仿佛是黄金打造的一般,父亲和母亲曾多次动心,但她就是不动心。脾气暴躁的父亲怕把女儿逼上绝路,所以强压着心里的怒火,用平淡的口气说道:“这么好的人家,你为什么不嫁,难道你真的要等那只癞蛤蟆衣锦还乡不成?”
母亲见老爷子的话有些重,连忙说道:“闺女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该找个归宿了。”
她充耳不闻,继续望着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天天的逝去,一转眼几年过去了,她还是形单影只,她守身如玉,她要将自己的处女之身留给他的春生哥。
但她的“春生哥”就如飞去的黄鹤,杳无音讯。
绝望之中,她瘦如黄花。
后来她还是拗不过父母嫁给了邻村一个老实巴脚的“憨娃”,“憨娃”虽然对她疼爱有加,百依百顺,但她还是不开心,她的日子过得很别扭很窝屈。她觉得自己的婚姻很不幸福。
因为郁郁寡欢,她得了一种无名之症,现在人称“抑郁症”,她失眠、多梦、烦躁,有时还胃疼。
丈夫“憨娃”为了治好他的病,四处求医,寻找民间验方,他听说有一种中药泡脚可以治疗失眠,他就每天坚持给她泡脚。
泡脚是个细发活,在现在的洗脚城都是那些细妹子在干这些事,这可难为坏了“憨娃”这个粗脚大手的大男人,他摄手摄脚,小心翼翼,每天烧好开水,倒进专用泡脚的木盆里,加入中药,然后轻轻地用手当支架把妻子的双脚架在木盆上熏蒸,待蒸气逐渐消失,他用手试试水温,感觉冷热适度,才把妻子的双脚放在木盆里,然后反复给妻子洗脚按摩,并按照民间郎中教的方法给她点穴。
她的胃寒,在她犯胃病的时候,他就炒盐,然后用布包裹,来回替换,热盐敷胃,果然祛寒止疼。
这些事虽小,难得的是他的这份心性。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长期如此。
这样的日子“憨娃”倒没有不耐烦,她却不耐烦起来。有一天在“憨娃”给她泡脚时,她一脚踢翻了木盆,水流了一地,她说:“你还是个男人吗,整天就会给老婆洗脚……”
她的话一下子激恼了“憨娃”,他气得红着脸扬起了巴掌。
她把脸仰给他:“你打,你打啊,哪怕你打我一下,也算你是个男人!”
“憨娃”发狠地将巴掌在空中扬了几扬,但终究不忍心落下去。可又消解不了心中的恨意,没办法他只好把巴掌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知道自己不该伤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伸手拦住了他,并轻轻地给他拭去眼角的泪水。
“憨娃”把她的脚抱在胸前哭了,他说:“是我做的不好,不能使你满意。”
“不,是我不好。”
他们抱头痛哭,他们夫妻第一次将泪流到了一起。
但她的抑郁症还是无法缓解。
她郁郁寡欢,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婚姻不幸福。
她在心里哀叹道:“婚姻如鞋,合脚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但再不开心的日子、再别扭的日子自己也得过下去。她在心里忍不住地想春生,想了她就拿出那个红色的心形发卡看看。
很快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这时春生却突然地衣锦还乡了。
那年春生离家出走,先是流落到橡胶林出苦力,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