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

一，
她的笑脸明媚着，抬手一挥，只剩下了破碎的虚无影子。
我要去分手。
下楼，她在等我，带着温馨的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完美到位。我勉强的挤出笑容，皱眉，些许犹豫。肌肉抽搐着扯过她抓起手。
负罪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深深扎入皮肤，侵入神经。

二，
她终于离开我了。
曾幻想了无数次分离，却苦于说不出口。我是真怕她哭。
最终还是我提出来了，结结巴巴试探着，有些不知所措，我猜测她是该笑还是该哭。
她表情僵硬着，前一秒嘴角的弧度还似月牙般完美，而此刻我看到了她眼角闪烁。
我低下头，尘土飞扬。抬起头来，一阵晕眩。
尖锐声，刺耳，刻骨铭心，由此伴随了我一生。
恍惚间看到她泪眼模糊，歇斯底里地质问，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指甲深深嵌入。我也看到自己终于忍不住抱住了她。
于是乎我们和好如初。

三，
分离的场面想了无数次，没料到结局竟是这样。
我没想要。

四，
我想分手很久了。
生命中过客来来往往，停留的越久越会舍不得。
相处久了，她的影子都融入我身体，在里面扎根开花。我告诫自己不能再等了。
曾想找个晴朗有微风的午后，待到天该黑了，趁着夜色漫不经心提出，或许她会失眠，会流泪，等到清晨旭日升起，一切就过去了。
也想应该趁着暴雨天绝情的告诉她。她的哭声势必会被雨水吞没，我的愧疚感也可以随着雨水一并冲刷。那么过去的记忆和挥之不去的笑脸也便可以在电闪雷鸣之后消失。
或许发个短信来的比较容易，发完就关机，随她哭去闹去。以她那么敏感的性格，必定是再也不会来找我的，就让她记恨我吧，只要能分手就成。
看来我真不是什么好人。

五，
我该是耳鸣了，那尖锐声一直冲击耳膜，还有蜜蜂的嗡嗡声也在耳边作响。
搅的心烦。
总有一天她会走的，我就知道。她提起以后想去僻静的小乡村，种满园的花，生一堆的孩子。她仰起脸来，狡黠地笑着问我要不要做孩子的爹。我扭过头去说不愿意，她便狠狠的掐我，生疼生疼。我不耐烦地把她推到一旁，她险些摔倒，眼睛死死盯着我，略带些气愤，更多的大概是失望。我真痛恨自己没能给些承诺，至少也能让她期待着，偶尔可以幻想。
习惯了一个人孤单寂寥地活着，就不习惯有人来对我好，更直白的说，是曾经与孤独苦苦周旋，与寂寞拼死抵抗，学会了一切伪装和掩饰。遇到她之后，我怕我会败得一塌糊涂。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我以为总会有人替我来给。

六，
离开我她就该幸福了。
再也不会有人不耐烦的把她推到一边，她会遇见另一个笑容温和的少年，替她理顺额前乱发。而不是我这般死气沉沉，阴郁地发霉，连笑也力不从心。为了她想要的幸福，也为了我习惯的悲戚流亡，总有一天我会从她身边走开,我错过了很多,我总是一个人难过。尽管我是那么舍不得。
她会过得很好——以至于好到忘了曾经的我。
如今，她终于彻彻底底离开了。

七，
然而我开始想她，疯狂地想念。
我看到她在我眼前走过，在墙角蜷缩着，捂着肚子指着我大笑。我伸出手去拉，她忽然又笑着跑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期待她明媚温暖的笑容还会出现在眼前。甚至期待她在楼下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气急败坏地掐我，要把我撕扯吞咽，咬牙切齿着骂我王八蛋不得好死。然后我满心欢喜冲下楼去，装很生气的指责她把我丢着。
我就这样想着。
屋子里独有的香气还弥漫着，她的衣服还在柜子里挂着，那些她喜欢的玩意也没有带走。
她一定还会回来的。

八，
除了自欺欺人外我别无选择。
路边，她忽然放开我的手，缓缓地倒在地上，我看到汽车在我面前驶过，尖锐声从四面八方聚拢，在空气里悬浮回荡。我才说了一半的话，剩下的一半还没来得及。而她，还带着微笑。那微笑，淡然又平静，孤独而忧伤。
离别只是瞬间，来不及留下重逢的可能。
我还没来得及问开口说再见，她就这样离开了。
血色烂漫，撩人红罂粟绽放。
汽车驶过，我看到她靠窗坐着，坐在她身边的我，也笑的那般灿烂。

九，
转眼好些日子过去了。
有时也会想，那时，若我和她没有分离，而今又会是则样的景象？她是不是真的生了一堆孩子，而我是她孩子的爹。
遇见是两个人的事，离开却是一个人的决定。
都说分手后不可以再做朋友，我们还没来得及分手，就从生命里把对方剔除了。
想离开的人是我，走的人却是她。

十，
风吹过就走了。
而我，仍揪心的疼。翻来覆去，还是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