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只为这一刻

守夜,只为这一刻

很多年前,读了李健吾先生的《雨中登泰山》,便生发了和先生一样的感慨:不登泰山,像是欠下悠久的文化传统一笔债似的。于是,登泰山、观泰山日出的愿望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我的灵魂深处。许多年过去了,这棵愿望树早已茁壮成材,而2011年暑假,我在美丽的北师大期间,终于把梦圆了。
8月12日上午一放学,我就领着女儿来到北师大东门边上的火车票售票点,排了半小时的队,买了去泰安的往返高铁票。
第二天,尽管我和女儿起了个大早,但走出宿舍楼时,离8:10由北京开往泰安的高铁只有一个小时了。尽管脚下的步子大了,可从小就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我,在地铁2号线的导向壁前看了足足1分钟,最终还是坐反了方向……发现时,已是朝阳门,彼时7:42!
“就是直升飞机也赶不上了!”当我从周围陌生的朋友那里听到这个一致的声音时,我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门。看着手中215+107.5的两张票马上就要作废了(当然,返程票也很有可能作废!)
我心有不甘。我向周围陌生的朋友求对策。一个年青的声音告诉我——“到北京站改乘!”
这声音像绝望中的那根稻草,让我激动。
7:55,我奔跑在北京站的人流中,一边说着:“对不起,让一下!”一边回头嘱咐身后和我一样奔跑在人流中的9岁的女儿:“荷荷,跟紧妈妈!”
7:59,我在陌生朋友或友善或厌恶的眼神中成功改签了!
揣着两张蓝颜色的票,我看了一眼时间:10:10,一边擦拭着如雨的汗滴,一边得意地对身边一样汗湿的女儿说:“荷荷,现在我们可以去麦当劳吃点冷饮,然后再以超级无敌慢动作向南站行进!”
很悠闲地、很惬意地,我和女儿荡到了北京南站明亮的大厅,此时9:45。我拿出票,对女儿扬了扬,开心地说:“荷荷,我们马上就可以看到泰山了!”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瞟到了这样一行数字——
2011年8月14日10:10!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跳动!
也几乎是那一刻,我回过神来,努力克制着自己慌乱的情绪,对女儿说:“宝贝,出了点问题。不过,不是很糟糕!”
我再次带着女儿演绎着一个多小时前的故事情节:我在售票大厅里一边飞跑,嘴里不停地对身边的陌生朋友说着:“对不起,让一下!”,一边回头嘱咐身后和我一样奔跑在人流中的9岁的女儿:“荷荷,跟紧妈妈!”
9:52,我成功退票;9:56,我成功买到当天10:10的票!
拿着票,我一遍一遍地确认时间:2011年08月13日G11710:10!
女儿突然放声大哭,汗水夹着泪水,糊了一脸……
12:01,我和女儿终于来到了泰安这座历史文化古城。
找了一家简洁的私人旅馆,稍作休息,我带着女儿到泰安市转了转。在路上,我把网上搜索到的有关泰安、泰山的信息和女儿分享。
我们在离住处不远的一家干净的小吃店用了午餐,在那,第一次吃到了凉拌苦菊,感觉有草的清香味儿,我和女儿在一刻爱上了苦菊。
顶着大太阳,我们到沃尔玛采购晚上登山的食物。买了足足两大袋的东西:两瓶“农夫山泉”,两个苹果,两个梨,两根香蕉,两个香瓜,两斤多的冬枣,一包饼干,一包萨琪玛,还买了十条不同口味的德芙巧克力。
回到旅馆,洗了个热水澡,睡下了。
21:00,闹铃响了。我们洗漱完,找了家饭馆,点了泰安的名小吃,填饱肠胃后,我牵着女儿的手,出发了。
22:33分,我们来到了红门。泰山的人缘极好,来亲近她的人超乎我的想象,年龄层次也非常的周全。有襁褓中或酣睡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的婴儿,有跌跌撞撞走路不稳的幼儿,有蹦蹦跳跳的孩童,有满头银发的长者,当然,更多的是和我一样的青壮年。
攀爬的队伍非常壮观。大都身穿冬衣,拄着拐杖,边爬边喘着粗气。我和女儿俨然天外来客:衣衫单薄,躬身攀爬,无需拐杖,且边爬边聊着天,有时还会放声高唱,泰山阶梯在我们的脚下蜿蜒,如一条蟒蛇,又如一条回旋的龙。
往上攀爬的路越发陡峭了,一路上,尽是坐下歇息的人群,我和女儿相互鼓励,时不时从袋子里掏出东西往嘴巴里送,且美其名曰:“补充体能,减轻背负”。一路上,我们极少停歇。
夜晚的泰山非常的温柔,阶梯两旁灯火通明。这让我想起了郭沫若先生的《天上的街市》。郭老笔下的街市是虚无飘渺的,而我眼前的街市则是真实可触的——它就是泰山的街市。
泰山的月亮一样非常温柔。我们攀爬那晚是农历十四,月亮的光辉已饱和得溢出。我和女儿仰头痴痴地望着,如水凉夜冷却不了我们激动的心。不,确切地说,泰山的夜,凉得结了冰。而我和女儿的心,被这梦一样的景点燃了,全然没了凉意。
女儿高兴地说:“妈妈,泰山的月亮好美啊!”
我笑了。月亮只有一个,和地球一样,因为带着某种情愫,我们总喜欢给她一些界定,如“家乡的月儿”“边关的月儿”等。
我用手机记下泰山月亮的妩媚和雍容。
凌晨3点,我们才走完慢十八盘。抬头看,紧十八盘像一架天梯搭在南天门。异常陡峭,估摸55埃?0暗那阈薄K淙灰不蛊秸缀苷椴幌抡拧?
女儿有点倦了,我也一样。我们停歇的次数多了,停歇的时间也长了。台阶无限多,感觉走不完似的,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能坚持到山顶。
“坚持,荷荷!”
“加油,妈妈!”
我和女儿相互打着气。
凌晨4点过,我们终于到了南天门。山间的寒气浓得化不开。风很大,女儿瑟瑟发抖。天还灰蒙蒙的,听街市老板说,5点一刻从南天门走向玉皇峰能赶上日出。我于是租了个帐篷,女儿躺下就睡着了,我也闭目养神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人声鼎沸。看着身边酣睡的女儿,我犹豫着要不要把她叫醒。想到如此辛苦地赶夜登山,不就为日出一刻吗?
我于是在女儿耳边轻轻地说:“荷荷,日出!”
女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揉搓着惺忪的眼睛,问:“几点了?”
为了日出那一刻,我和女儿顶着凉初透的清晨的风,走在通向泰山峰顶的山路上。和我们一起等待日出的人占满了山头。他们大都穿着自带的羽绒服或租来的军大衣,我紧紧地搂着瑟瑟发抖却不愿意穿脏兮兮的军大衣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