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今天突然年轻了许多,从老干部活动中心出来就加快了脚步,急于回家向老伴报告喜讯。他高兴得走着路子哼小曲儿:“老汉我今年六十三,总算盼来这一天,香港游子要回归,母子重逢乐团圆,乐团圆哈哈!”
明天县里要天展“迎香港回归”游行庆典活动,他约几个爱好鼓乐的退休教师组织老年鼓乐队,乘自家的大轿车上街游行。快到家时他犯了嘀咕,老伴知道庆典活动的消息肯定高兴,可用车她能同意吗?老两口都是教师,一辈子积蓄加上几万元贷款才买辆车让儿子跑客运,停一天就少挣一千多呀!可自己在那一帮老家伙面前夸下了海口:“咱不吹牛,咱在家里说出话来就是圣旨,谁敢抗命不遵?”海口夸了,想啥法也得说服老伴,猴不跳圈多敲锣嘛!
“回来了?先歇歇,我去端饭!”老伴见他回来非常亲热,刚坐下饭菜就端来了。“哎,给你商量件事儿!”老伴扛扛他的胳膊。“啥事都真神密?”张贵接过的饭碗又放在茶几上。“明儿个咱这车叫我--!”“你,你不早说哩?我都安排好了!”老汉赶紧接过话茬。“你看平时都是你当家,我就答应人家这一回!”“不行,不行,这事特殊,过了明天你多用几次。”“咋?你答应顶事,我答应就不顶事儿?”老伴火了。“你甭发火,我求你还不中?人家都说你通情理,明是非,是有名的贤内助哩!”“我不听,你也别啄木鸟翻跟斗--卖弄花屁股了,我非用不可!”“你,你用不成!”老汉捏紧了拳头。“咋,你想打人?”“早几十年,看我不揍扁你!”“知道你这样,我早与你蹬了!”“反正我说了算,我说用就得用!”“我去把它砸了,看你还咋用?”“你敢!”“看哪个鬼孙不敢!”老伴真的拿起锤子晃了两晃。
“咔嗒”,锁孔一响,开车的儿子回来了。“咋了?”儿子见平日和睦相处的父母大动干戈,吃了一惊。“你爹小气鬼,老糊涂,我用一天车都舍不得!”“你妈太自私,不讲理,我想用车,可她,唉!”
爹妈唇枪舌剑争吵不休。二位老人不和,儿子作难,都是一样亲,既不敢向灯又不能向火,谁也不好得罪。他只有和稀泥儿:“你二老的活我都干,谁先谁后都一样。”“不行,我这时间不能变!”老两口异口同声,各不相让。儿子无奈,想了想,也只好唱红脸了。“这样吧,你二老各写一张纸条,写清用车的时间和事由,我看该谁用就给谁开!”老两口气乎乎地去了。一会儿,儿子接过纸条一看,“噗哧”笑出声来,两条鼻涕呛出老长。“你说,谁先用?”爹伸长脖子,妈瞪大眼睛,都急于知道儿子裁决的结果。
“谁先用--?”儿子故意拉长声调逗起来,“都得用,同时用,我断不清你们这官司!”“快说,快说,今儿个你说了算!”两位老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真的?”“真的!”“好,我说,爹也不小气,妈也不自私,爹成立鼓乐队,妈组织秧歌队,秧歌配鼓乐合二为一扭着才来劲儿。二老都争着为香港回归出力,你们的话就是圣旨,咋说咋行!”“好,明天八点准时开到仰韶广场!”“遵旨!”儿子说着向二老鞠了一躬,扮个鬼脸儿跑了出去。
老两口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