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效益不好，但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就在下个星期。老板交代下来，一切从俭，花最少的钱，让员工满意。办公室主任老钱小心翼翼地试探：按多少的标准？
老板沉吟一下：50元吧。然后又叹了一口气：这样下来，也要五万块钱啊……
老钱愣了一下，去年还是200呢，怎么今年就……。心里不禁狠狠的骂了一声，表面上却未有任何声色，嘴上嗫嚅道：这……是不是……有点……少啊？
老板挥了挥手：去办吧。上半年效益不好，这是最大限度了。记着一点，办得漂亮些，一年一次，我也不想让员工为此闹情绪，影响生产。你去忙吧。
老钱心里那个苦啊，但却还是喏了一声，转身退出。
电梯拐角处，老钱一脚踢扁了搁在那的垃圾桶。
小王刚好过来抽烟看到了，忙上前问候：主任，谁惹您了，发这么大的火？
小王是上周刚招聘的，负责后勤管理，正在试用期。
老钱脸色一缓：没什么。那个……你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下午两点在会议室开会，讨论关于中秋节福利发放事宜。
小王勤快的应了一声，转身去通知了。
老钱看了看表，十点，在下午开会前，自己还来得及根据50块钱，拟个初步的方案出来。
去超市转了一圈，老钱越发为难起来。50块钱，能买很多东西，可又买不到什么东西。很多东西是无法作为中秋节福利发放的。而照例应该发放的月饼，连一盒都买不到。眼见马上要开会了，方案还没有，如何是好？
老钱正犯愁，小王敲门进来。老钱自然少不得一番牢骚。小王听罢，微微一笑：主任啊，这有啥难的？你这般便可！
老钱像抓着救命稻草：快说来听听！
小王说：待会开会，你让我来宣布中秋节事宜，我就说公司上半年效益不好，今年中秋节什么都不发，接下来的元旦、春节的福利及年终奖金都会受影响。
老钱愣了：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明明老板给了50元啊，这样一来还不捅了马蜂窝啊？不行，不行！
小王笑了笑：主任，你听我讲完不迟。我说完那段话以后，各部门负责人肯定勃然大怒，说不定拍着桌子要去找老板理论。这个时候，你再说话，你站起来告诉大家，这个事情其实你也不满意，认为员工辛苦半年，公司总的有个表示，尤其是在座的各位。但大家这样一窝蜂的去找老板，恐怕会适得其反，说个不好听的还会对前途有影响。不如这样，平时大家对我的照顾蛮多的，这个坏人就让我去做，我去找老板谈，我去给大家争取。
老钱不禁点头，渐渐明白小王的策略了，深深的看了小王一眼：这小伙子，城府很深啊。
小王继续说道：这骨节上，大家肯定同意，俗话说枪打出头鸟，谁愿出那个头啊。然后你就出去，找个地方抽根烟，回来。回来之后，你不要说50块钱的事。
老钱愣了，本来自己以为小王的策略是先抑后扬，先说不发福利，然后说经过争取老板同意给50块钱福利，这样大家肯定会同意了。却不知小王不是这样的想法。老钱不说话了，深深地看了小王一眼，扔了一根烟，两人点上。
小王吸了口烟，继续说道：促销装的可乐也就20多元，桔子、苹果一斤可以装一袋，当然是方便袋，5块钱；买那种迷你的月饼一斤也就12元，这个我昨天刚买过，每种口味都有，而且不用切，卫生干净时尚；还剩大约10元，就不买东西了，集中起来总计应有10000元，给各部门负责人增加福利标准。
老钱愣了，又看了小王一眼，这一眼，分明有些复杂的意味在里面。
小王没有注意老钱，继续说道：算是这样算的，回来之后你要这样告诉大家，你和老板据理力争，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些，虽然还是不满意，但聊胜于无啊。你说老板同意了，员工每人一箱可乐，桔子苹果一袋，各种口味的月饼一斤。这时候大家肯定一片赞赏，觉得您争取了这么多，已经很满意了，这时你再抖一句，说给在座的各位额外争取了一万元的福利补助，大家自然就越发的欣喜若狂了，您的声望自然如日中天啊。
小王说完，欣喜的看着老钱。老钱却波澜不惊的样子，拍拍小王的肩膀：不错，有前途啊。走，时间差不多了，演戏去！
会议开的很顺，完全按照小王说的，大家的反应也如出一辙。老钱在一片恭维声中，强颜欢笑，心里却哭笑不得。
晚上，老钱请小王吃饭，略表谢意。小王却之不恭，理所当然去了。酒过三巡，老钱询问小王整个事情的缘由，为何心思如此缜密。
小王喝了点酒，自然口无遮拦，侃侃而谈：庄周有段话，“怒而起，喜而伏”，说“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
老钱晕头转向：怒而起，喜而伏，什么意思？
小王解释说：这段话的意思是说，有个叫狙公的人，喜欢养猴子。猴子日益增多，食物不够，狙公打算限制猴子的食量，但又担心猴子们造反，于是就想了个策略，说给猴子们早上三个桃子，晚上四个桃子，猴子们愤怒不已；于是狙公就说，那这样吧，都不容易的，既然大家争取，就早上四个桃子，晚上三个桃子吧，大家认为怎么样？猴子们都高兴地拜倒在地上。这就是“怒而起，喜而伏”啊。说完，小王干了杯里的酒，很志得意满的样子。
老钱没有说话，复杂的眼神看着小王。
一周后，小王收到了辞退书，辞退理由是试用不合格。
小王去找老钱，老钱满脸无奈：小王啊，你是个人才啊，好苗子啊，能帮我大忙啊，我真舍不得你走啊。但是老板就这个意思，我也努力争取过了，我也没办法啊。唉，你年轻，路远着呢，好自为之吧。
小王见事已至此，老钱也尽力了，虽是懊恼，但却无奈，只能对老钱表示感谢，转身准备离开。
老钱叫住了小王。老钱说：同事一场，临别送句话。
小王：您说。
老钱说：今后去别的公司，千万别把同事当猴子、老板当养猴子的玩啊，否则天怒人怨、不得人心啊。
小王愣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