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花开时节,叫上几位姑娘一同赏花。那年也如今日这般,独不相同的事却是遇着他,他说遇着我是他不可求的缘。
第一次遇着他,是在苏州城外,我一身儒装学书生。听他说他是落第举子,看着一身破衣烂衫的他硬撑着瘦弱的身子在城外卖画,模样很是清秀。我问他为何在此处卖画,他只说:“一子错,满盘皆落索。”闻言,一抹笑意浮上嘴角,却投不进心底,大抵我是同情他的。我给了他足够的银两以助他考取功名,功成名就之日……
只记得那时我给罢银两就叫颜儿领路,一路行至家中。犹记元初到家时母亲的训教,只说是女孩儿家不可随意出闺阁,如今想来也是少年时候多轻狂。
如今又遇着他,我却无颜与他一见,只隔帘远望他骑马行过长街。如今他状元及第,我却沦落风尘,说来也是造化弄人。
那年适逢天灾,发下大水,一家数口俱已命染黄泉,而我,虽活了下来,却终究卖身入了勾栏。
回到那年旧庭院,倚着阑干自把香烧。
苏州城外,风景依旧,菡萏舞倾城。牡丹昂首,桃花林立。
处处花好,唯有人不故。
转身却见他负手立于身后,登时便叫人吓破了胆,纠缠许久,总是不愿再提往日,唯恐他认出眼前女子便是那日赠银的书生,匆匆的回了勾栏。
又过几日妈妈说那人要见,夜里辗转反侧,终是狠下心肠不复相见。
眼瞧着缺月正倚帘拢,夜渐深。提笔,画中荷花池旁有女静立,鬓间斜插一朵桃花。画上所提诗云:“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敢笑不负华年如许,抵不过一目风情。
台上戏子转身,看得出妆底下一如妆上眉目如画,台下少年凝视那一眼却是要将人映入心底。
“姑娘,我们见过?”下得台来,就被人拦住去路。
回之以一笑:“不曾,想是公子见的人多了,将奴当做了其中一个。不知公子名姓?”语声低若泠泠水声,未等人答话又开言:“未曾领教。”
这厢行过一礼才开口:“小生许彧,还未知姑娘芳名。”
欠身,莞尔:“奴画氏应若,未曾见礼,公子勿怪。”
我也曾听人言金科状元许彧,生得一表人才,文章句句似锦绣。可怎么偏爱来这烟花之地?那一日他还未曾死心么?
抬眸,一双凤眼对上其星目,百转皆是往昔。这一回便当是章台人风流成性罢。
听说皇帝欲令公主下嫁于他,被他推拒。
听说他得罪了权贵,遭诬陷,明日就要斩首。
听说他……再听不得他人言语,血色罗裙顿时失色。
夜里,梦魂中,他一身白衣跪于尘埃。刽子手持刀站立两厢。
梦醒时,枕巾早已湿透。曦景初透窗柩,方知是梦一场,再也顾不得礼数,径自出了勾栏来到那人府上,只为知晓他是否安好。
“我知你是那日的少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婚宴后,洞房中,他执我素手于我耳畔低语。
醒来时,耳边处处莺声燕语。环视左右,原来昨夜花烛高烧不过是梦中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