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县长上任

喻县长上任

在四川省的罗浮山中段,向东南方向延伸出一座不大的山脉,从山上流下几条小溪。山不高,然而青翠;水不深,然而澄澈。处处花香,时时鸟语,真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若不是为了信奉孔夫子那句“学而优则仕”,大丈夫生世当干一番事业,真是个休闲的好地方。
在这座小山的东南坡上,点缀着几处村庄,居住着几户人家。临小溪最近的那个山村,名叫喻家坪,村里的居民,清一色的姓喻。离喻家坪不远处还有一个村子,就是杨家坪了,杨家坪的居民,也清一色的姓杨。在喻家坪和杨家坪之间,还有一座道观,看那庙门前的横匾上写着“清风观”三个大字,就知道那观名叫清风观。观里住着一个道士,不用说,就是清风道人了。大明万历年间,喻家坪出了一个喻先生,十年寒窗,弄了个进士及第,干了一任县令。而杨家坪杨姓人家,也出了位进士。金榜题名,这杨先生和喻县令本是同窗好友,喻县令未出仕时,两人也时常来往。无奈这位杨进士不喜欢仕途,而姓好稼穑。经营几亩山田,一坂竹林,没事就到清风观里找清风道人下盘棋,日子倒也过得清闲。按下杨进士暂且不表,回头再说说喻县令。
在魏阉专权的年月里,魏党的爪牙遍布朝野,出门做官,开门过日子,不定说哪会儿会飞来意外横祸。喻先生金榜题名,考中进士后,原来被选在直隶Q河县做县令,后来因为惹着了魏阉四十孙之一的李蕃的干儿子郎氏弟兄,被贬解职,赋闲在家。说起Q河县郎氏弟兄,本来是村痞无赖,仗着干老儿的势力,在本县衙门里捞了捕快头干,官不大,根子硬。欺男霸女,为祸乡里,也不是一朝一夕了,没人敢说,没人敢官。百姓恨之入骨。然而,敢怒而不敢言,只不过暗地里把他们郎氏弟兄唤作“狼氏弟兄”,其兄被称做“大狼”,其弟被称作“小狼”罢了。说起这狼氏弟兄,大狼更是可恶!某村妇颇有姿色,被他看中,开始挟势奸污,终觉其夫在家,有所不便,为了达到长期霸占其妻的目的,就给他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充军黑龙江。更有甚者,其父老狼死后,大狼竟然姘居其后母!至于小狼,口风还好一点,就是生姓粗野,动辄动手打人,尤其不喜读书人。一天,在路上走。路人看见狼来了,纷纷躲避,就是见一个秀才,喝得醉熏熏的,东摇西晃的直撞过来。其实,他也没碍妨着小狼,就是小狼看他不顺眼。走到近前,小狼飞起一脚,把那秀才踢了一跤。不料那秀才倒在地上,竟然破口大骂。小狼头一次听到有人挨了打敢骂,索性把那醉秀才一顿好揍,直打得那秀才不再叫骂,自己也累了才住手。小狼把那秀才扔在那里,自己扬长而去。且说小狼走了暂且不管,列位,你道那秀才是谁?他就是《连升三级》里的混秀才张好古!以后张好古进京赶考,认识了魏忠贤。因为魏阉的一句招呼,被点头名,做了官,找小狼生气,真个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结果,由孙子李蕃出面,小狼备了厚礼,陪了不是,给曾祖父磕了头,才算了事。此是后话,按下不提。
喻县令早就听说二狼的劣迹,一到任就明察暗访。他这样做不免引起了二狼的惶恐,便把喻县令和自己过不去的事儿,如此这般地向干老儿哭诉一番。那李蕃闻言,也不问青红皂白,拍案骂道:“穷小子,他干腻了,敢来太岁头上动土,惹咱爷们儿!别怕,让我对你干爷爷说,把他赶走算了!”于是,李蕃在他干爸爸面前,告了喻县令一状,不用说,喻县令只好卷铺盖回家,巴山蜀水度春秋去了。有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相伴,再有几本子曰诗云读读,还有杨进士,清风道人时时过来手谈,日子过得并不寂寞。一天,吃过午饭,喻县令拿了把藤椅,贴在溪边的桂花树下,眯缝着双目养神,并用浓重的蜀腔哼着同代人杨慎的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忽然听到一阵大笑:“悠哉,闲哉。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自歌自乐呐!”
喻县令睁眼一看,原来是杨进士和清风道人。“魏狗倒了!树倒猢狲散,听说当今圣上正在拨乱反正,清理魏狗那些徒子徒孙,为冤假错案平反昭雪,你的事也快有头了,不知你听到什么信息没有?”
1627年冬,为了挽救病入膏肓的大明政权,崇祯帝上台伊始,就惩治了祸国殃民的阉党头子魏忠贤,立志中兴。无奈,大明历尽三朝,早已气息奄奄,日薄西山。纵你有灵丹妙药,也回天无术了。“听说倒是听说了,也不值得大惊小怪。恶有恶报,善有善报,魏阉恶贯满盈,早晚有这一天。前几日邮差来,上级通知让到吏部报道,据小道消息说,可能调我到恒山郡的B县去任县令。”“那个地方可去不得,B县当交通要道,上边大员来往不绝,县官忙于迎来送往,逢迎巴结,谁还有心思去为民造福。其吏又多是本地人,名曰:“坐地炮”,姑姑姨姨,亲家儿女,盟兄把弟,干儿干女,结成了关系网,都是既得利益维护者。因循守旧,不图上进,换了几任县令,都没治好,有的官员干了半截,因不胜辛苦,就辞职不干了,你去,行吗?”清风道人虽说是方外之人,不关红尘内事,但这几年浪迹江湖,见多识广,说起B县,却也颇有见地。“非也,非也。”喻县令一边呼太太煎茶,一边摆开象棋。“你们谁先来,咱们走着说。”“我来,输给老友几盘,就当是给新县令送行,也听听您对B县的看法。”“飞相。弹丸一样的小地方,因为疲劳于大道接送,不然,躺着就管好了。B县是古代赵国叫柏人的地方。历史上说那里的人性格敦厚,读书人学习礼乐,弘扬孝悌,热爱诗书,不轻易许诺,怎么到今天就变成这样了。都是那些当官的,偏听偏信,只看重他们的短处,就有意见了。那些下等的官吏,失掉他们好的传统,而天天去引导他们接近刻薄,欺上瞒下,谎报政绩;上等的官吏,拘泥于因循习惯,熬满任期,大错不犯,想方设法弄几个钱,向上孝敬孝敬,爬到州府算了,而不去积极恢复优良传统。时间一天天过去,以至于到了今天,其所以成了这个样子,也很长时间了。变人先变心。我当首重移风易俗,除弊兴利。整顿吏治,涤污濯腐,我就不信治不好!”“跳马……”,杨进士下边的还话没说完,外边忽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爆竹声和锣鼓的铿锵声。喻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