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门前有一方约二十平米狭长的池塘。
池塘是二叔请人将田挖深了改造出来养鱼的。池塘修好之后,先用石灰洒满,静置个把两个月消毒,然后抽满水,再放一年就能养鱼。二叔从市场上买回十厘米长短的青色的小鱼苗,并在池塘中间加了循环水的装置以增加水中的氧气。放鱼入水的时候,用鱼兜将鱼苗轻轻的放入水中,鱼儿便欢快的游到四面八方去。每天清晨,割来新鲜的鱼草扔到池塘里。小鱼苗都躲在草下面,时不时将一片鱼草的叶子扯着动起来。他们吃得不多,一小把草就够了,而且在下次喂鱼之前,最好把没吃完的鱼草捞起来。等三四个月之后,草鱼就有一两斤左右了,需要的鱼草也多了起来。把草一扔下去,便都围过来,大口大口地扯咬。
我们几个孩子每天都趴在池塘的石栏杆上,饶有兴趣地观察,急切地盼望着鱼儿长大。天气闷热时,看到鱼儿都露出水面来呼吸,便讨论是不是鱼要死了,担心得不得了。
等到七八月份,二叔找来抽水泵,将池塘的水抽掉大半后,用网将鱼都打起来。有附近的邻居便闻讯赶来,你称一条我拿一条的。卖不完的就放在水缸里养一晚上,第二天挑到市场上去卖。那时候每个家庭经济都不宽裕,二叔也只会往我们每个亲戚家里送一条鱼,他们自己家则将一些小鱼和死鱼清理干净了腌制起来吃。送的鱼简单用辣椒酱油一烧就美味得不得了,尽管父亲、母亲都忍着很少动筷,但我还是觉得没尝到味儿就没了。那几天从二叔家厨房里总会飘来浓浓的鱼香味,惹得我们其它孩子羡慕得直咽口水。顽皮的男孩子从旁晚就赖在二叔家里,大人便请了棍子来吆喝回家。
池塘不大,也不能大规模的养鱼,几年后,二叔见无利可赚就放弃养鱼了,抽水泵坏了也无人修理,池塘的水渐渐变成深绿色的死水。二叔养了几只鸭子在池塘里,并将池塘上方搭上架子,将旁边的葡萄藤牵上去,不久便布满了半个池塘。这时候,池塘成了我们几个孩子的天堂。我们去河沟里捉来各种不知名的小鱼都往池塘里放。其中,发现鲫鱼是生命力最顽强的,可以躲过鸭子的追逐,而且繁殖能力很强。一两年之后我们发现池塘里多了好多鲫鱼,大人们要网起来做菜时还老大不愿意。
葡萄架是另一个乐趣的源头。夏天的中午,没有一丝风,知了匍匐在葡萄杆上叫个不停,大人们睡午觉去了。我们坐在坚韧的葡萄藤上,折了纸船往水里放,看谁的纸船沉得最慢。树上结的葡萄还是半大青色的时候就被我们惦记着,隔几天偷偷摘来尝尝。刚开始,咬起来脆脆的,入口便酸的直打哆嗦;渐渐地,酸味减少了,带着点点甜,一口一个咬下去也不皱眉头了;等到葡萄真正成熟的时候,我们就被赶出葡萄架,因为二叔要将又大又红的摘去卖。但我们总能找到空挡钻进去,偷几串出来,兜在裙摆里,找个地方快速消灭掉。
不仅如此,池塘陪着我度过了家里最困难的几年。那几年,父亲经常上晚班,母亲在外面打零工总是到七、八点才回来,天一黑,我胆小得一刻也不敢在家里待,开着灯也有不知名的恐惧。于是,每天从旁晚开始,我便静静地坐在池塘边上的石栏杆上,听着隔壁邻居家锅碗瓢盆的声音,望着父母回家的方向,心里便轻松、踏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