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脚把一生踩上了山梁,断断续续的脚印嵌进山坳的肌肤。你一直奔波、咳嗽在劳作的路上,碧绿的蔬菜,金黄的庄稼在你的手下四季匆忙。你种的土豆个最大,你种的茄子、西红柿、辣椒最先上市,你种的水稻、小麦、油菜、花生、黄豆、烤烟收成特别好,你养的猪最壮。
大表姐是你在灶边生下的,而你瞑目那天还在山崖边采火红的辣椒。临走,你的眼里只有微笑,没有泪水。你说,爷爷、奶奶在那边等你去孝敬他们。
斗大的字不识一个,逢人就夸我们个个是读书郎。大姑妈,一路吃着你为我珍藏的山核桃长大。而你入土那一刻,我却在异乡的讲台强忍泪水,嘴边漾起那原滋原味的核桃香。
大姑妈,你是我记忆里最善良、最淳朴的农民,你总是把爱藏进絮絮唠叨里,把它写进一生未停过的咳嗽里。
大姑妈,你用一生来丈量山路,你量出了大山的高度,却始终没有量出村庄与城市的长度。山路逶迤、崎岖,九曲十八弯,你那伛偻的身子时隐时现,时大时小。而记忆中,你那一摇一晃挑水的身影始终高大、镇定。
遥望故土,我仿佛看见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正端坐村口,她在守望她最疼爱的外甥来给她拜年。她为他们珍藏了山里最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