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

凤凰花开

天庭耀着刺痛世人双目的晃晃白光,庄严肃穆,稳若磐石不惧天地变色,千万年纹丝不动,然而今日,凡若处在天庭之上的仙君神将都感到了下界传来的微微震颤,来自人间,出自东海深渊。
莫非是蛟龙出世?悬于天际的浑圆宝镜镜面上映出了人间的情景:幽幽暗暗间海面上笼上一层层灰色的薄纱般沉郁,天海一色,令人窒息的晦暗。平静的海面按捺不住暗潮的涌动终于破出一道巨大的口子,海水倒灌形成浑浊的漩涡,漏斗状漩涡幅员骤广而深邃,直至搅得整片东海翻腾不息。
一声划破青空的长啸从海底幽冥之地隆隆而来,愈要鼓破人的耳膜般气势汹汹奔腾而来。人、神、仙、妖、鬼亦屏住了呼吸,谁也不知这冲海而出的会是何物。
混着冰白炎红之气,一个面容清俊的白衣男子挂着若有似无的轻笑,如离弦的箭般刺出,周身衣带竟无一处有被水淋湿的痕迹,干净得很,如同腾云驾雾的仙君。
天庭震怒,浑圆宝镜被震碎。点点碎片如剔透尖锐的水晶,流星般划过苍白的穹庐落至人间。空旷俊伟的大殿上,九天玄女匆匆赶来,垂目。
玄女,可知为何召你前来?
铮铮天声擂鼓般刺痛耳膜,玄女紧抿了下朱唇,轻启:想来必是为了那困于东海的囚徒。
百年,仅仅百年,他竟成功脱逃而出!汉白玉雕成的巨大石柱在颤抖,畏惧天颜变色。
玄女有罪,必将其捉拿深锁穷境!九天玄女应声起誓,不敢大意。
勿要心慈手软,以免生灵涂炭。
玄女听命。
去吧。
飘飘仙衣拂过冰冷的石柱,即使她心焦如焚,九天玄女的步伐仍稳健不见紊乱,翩翩水袖挽起,纤足轻点一片紫云,亲临人间。

明丽的长巷涌来一阵强风,卷起层层花瓣,顿时,鼻腔内灌满了芳草落红清香,发丝不安分地随风而动,她眯虚着眼睛第三次撩开贴紧肌肤的发丝拨到耳后,似乎又是无济于事。
风来得急走得也快,一会儿就止住了,突然得奇怪,让她恍惚茫然。一声轻叹从她齿间流露,无端端怎么起风了?拍拍裙衫,抖落无数残香,且看左手捻着的花枝,被风摧残得只剩枯黑色的枝干,最后一片火红色花瓣零落,雪花似的落入她的掌心,无声。
唉,好不容易熬到她开花,又泡汤了。干巴巴的花枝矗在手心里许久,丢也不是拿着也不对,她原地打转思忖半晌,有了主意。她蹲下身,摸出身边随带的小刀挖坑,埋枝。
不知你生命力如何,姑且先这样安顿你了,过些时日我再来看你,坚强活着阿。
本想给他个惊喜,可惜可惜。
她起身,又叹了口气。坏毛病,坏毛病,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唉声叹气了?她捏捏费神的脑袋,思绪像洄游的鱼群密密麻麻,难得捞得一尾。
也罢,一切皆有定数,也许是天意要我二度前来呢。
她天性毕竟达观,很快从哀愁中摆脱,踩着轻快的步子,几步一回首,花枝在视野里跳动,如同强劲有力的心脏奋力跳动,求生。
她会在的,一定。
嘴角弯起一抹微笑,淡若清风,采撷幽香。
一袭紫色纱裙跃出视野他才现身,紧抿的双唇约束着冲口而出的疑虑,百年来未曾如此深锁眉头。只因这跃动的精灵,像极了逝去的她。
怎会?
一个恍惚,身后的强风原是攻击,他猝不及防,幸而真气护体才不至于伤至经脉。他踉跄了步,仰头直望碧霄,朗朗乾坤下,九天玄女的容姿若隐若现,一丝神独有的孤傲冷漠却不曾遮掩,直刺入他的双眸。一抹鄙夷的冷笑倾上嘴角,同样固执。
玄霄!你可知罪!虽是质问声音却依旧温婉,暖暖温泉般的毒素侵蚀神经、肌理,直至心房。
何罪之有?
你私自逃离东海,此乃重罪一,打上看守此乃重罪二。速与我回去服刑,望天通融。
天何处?让天来见我,这是你们强加给我的罪名,凭什么要我遵从?
执迷不悟,顽固不化,休怪我不客气!玄女扬起手,青葱纤指间卷起道道金色旋风,直劈而下。
冰色炽焰如燃火的蝴蝶翅膀片片挣扎融化,强大的冰火抵住了攻势,反弹回玄女处,玄女微愕,一个空转躲开了,飞舞的薄纱披肩沾着了火星,腐蚀般迅速蔓延,玄女肃容,飞快摆开了披肩,被弃的披肩哀婉哭泣,溶解了般消失在半空中。
这是为何?!玄女默然,定睛注视着空虚的青空,脑中亦是空无一片,无解。
九天玄女,请回吧。我无心与你对战。倾斜的嘴角越发张狂肆无忌惮,他大喊,通告你至高无上的天,假以时日,我必会拜访,毁灭他!
狂妄之徒,你这么做只会自取灭亡。玄女的口气依然冷峻,唯微欠些肯定的火候,玄女深望了他眼,一摆衣袖,乘风而上。须臾,化作白昼下的星辰水汽般无影无踪。
艳阳下,他的笑好像抹上浓浓的血印,红中带紫,怵目惊心。低微的花枝蜷曲瑟缩,拼命颤栗。

紫沫,天要我们如此我们没法反抗,知道么?
是。
老老实实在这儿赎罪,别再给大家惹麻烦了听见没?
是。
——对不起娘,我违约了。
蹑手蹑脚攀上转轮镜台,探头探脑地张望了番,还好,没有被发现。她轻叩明镜般的光滑面,低声唤醒那个当初惹了她的鬼魂先生。
云天青?云天青?
尤记得第一次走上这镜台时的情景,她轻轻抚摸镜沿,赞叹之词尚未溢出他就贸贸然出现在眼前,着实吓了她一跳,抚着胸口审视他的面容,剑眉星目,俊秀硬朗,揪紧的五官显示着他的心绪:焦急激动,难以抑制。
她忘不了他的眼神,情至深处,隐痛不舍如那淡漠茉莉花香绵延悠长,她亦忘不了他口中振振喊着的名字,夙玉。不管是哪个理由,她和这个不安分的鬼魂,轨迹相交了。
有人偷懒!有人偷懒!
尖声高叫让她打了个冷战,她急忙收回钓鱼线似的卷回了思绪,蜷起身子直往轮转台后躲,刺耳的声音却依旧没有间断:加罚加罚!再罚你百年苦役,不得超生!
你们别吓唬沫沫了,看,沫沫都在发抖了。
这个略显委屈的声音令她顿悟,整个鬼界如此多管闲事的非它们三个莫属,她立马从后窜出指天骂道:谁在发抖?!你们三个小混球!信不信我架把火把你们烤全翅!
果然,她的眼前扑腾着一只肥肥的小鸟,乍看黄底绿纹,一转眼又变成蓝纹。
沫沫又吓唬人了!不知羞不知羞!
我们的工龄比你长长长……长得多!你吓不倒我们的!
红纹小肥鸟继续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