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2月17日,父亲走完了他79岁艰难人生,永远离开了我们。父亲去世后,大哥把给父亲送葬时的场面录制成光盘,要给我送一盘,我拒绝了。那是让我痛苦的东西,我永远不会再去看,我要让父亲永远留在我的心中。
父亲离开我们至今已经8年多了,8年来,只要脑子一闲下来,父亲在世时的点点滴滴像过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浮现。父亲的一生就像一本厚重的书,让我整整翻了八年,才读懂他。今年,我一直有个想法,给父亲写传记,可是一拿起笔来,感到自己语言贫乏,写出来的东西总是不和自己的心意。
父亲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一生没有做下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但是和天下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父亲一样,父亲用他那坚实的肩膀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父亲自幼丧父,到母亲家做上门女婿,为母亲的三位老人养老送终,抚养大了母亲的三个妹妹。由于当时的医疗条件差,父母的前三个孩子都中途夭折,最大的长到三岁。母亲经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了。从此以后二老一起生活的50年里,母亲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疯癫中度过。我无法想像,父亲是怎样独自撑起这个风雨飘零的家的。他既要奉养老人、照顾病人,又要拉扯我们兄妹五人;他既要操持家务,又要到田里种庄稼,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忘不了一位长辈告诉我的一句话:“那时种地时你大大(我们这里称父亲为大大)一手扶犁一手点种。”我想象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形,一只手扶着犁耕地,一只手撒种子,这也许是只有父亲才能创造出这样的劳动方式。
母亲几乎一生都在病中度过,父亲的前半生只要弄一点钱,都给母亲买药看病了。父亲常对母亲说:“没有我,你活不到今天。”以前只要父亲张口说母亲什么,母亲从不让步,只有父亲说这句话时,母亲从不反驳。由此我知道母亲是从心底里感激父亲的。母亲疯癫了大半生,从没有离家出走过,父亲一辈子对她不离不弃,精心照顾,这是一般男人做不到的。父亲病危之时,唯一放心不下母亲。他一直害怕他去世后,母亲犯病到外面跑丢。尽管我们几个子女一再承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但是他还是不放心。记得那天半夜,父亲病情忽然加重,气息已经十分微弱。我们兄妹几个守候在他身旁。不知道住在另一个屋子的母亲是怎么知道父亲病重的,拄着拐杖赶过来了。夜清人静,母亲用拐杖触地的声音格外清晰。父亲听到这声音,他那已经十分微弱的气息慢慢变强,一会儿父亲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看着母亲,大哥哭着说:“大大,你放心走吧,我妈她不会受罪的,我们会照顾好她老人家的。”父亲看了看我们几个,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人常言:人生三大痛苦事,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父亲就经历了两大痛苦事,幼年丧父,老年丧子。二哥出车祸身亡之时,父亲67岁。二哥是父亲最钟爱的儿子,他说过,父亲受了一辈子苦,他生活稳定了一定要把父亲接到城里享福。可是他的愿望没有实现,就先父亲而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彻底击垮了父亲,那年,他几乎瘫痪,在大哥大嫂的精心照料下,父亲才没有倒下。
父亲的一生是不平凡的,在我读懂父亲的今天,我要拿起笔来,写出他的一生,以表达对他深深地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