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奶奶总会用剩余的竹条编织一只蚱蜢。奶奶总是笑着问我,像蚱蜢吗?我摇摇头,戏谑地答道,像奶奶,呵呵。奶奶在农地里忙活了一辈子,早已经熟知蚱蜢的模样了,而我又知道些什么。时常在奶奶的背上,从西到东,又从东到西,田间的小路自东向西延伸着。每逢赶集的中午,奶奶总会牵着我的手在那条小路上遥望远方卖菜的爷爷是否回来。爷爷与奶奶简简单单地,就这样走过了一生。在庄稼地里,在辛勤劳作的空间。
竹蚱蜢,数数已经上千只了。可是,奶奶依然在编织着。它有怪模怪样的头,神奇诡异的腿,然后还有让人忍俊不禁的嘴,我时常笑奶奶,这都编成怪兽了。奶奶摸着我的头,说,你还小,很多东西你都不懂。但我喜欢着那些怪异的东西,那些竹蚱蜢,与我见过的田地里的蚱蜢一样,栩栩如生。
那时候,家里只剩爷爷奶奶和我,父母亲都到异地去打工了。日子清清淡淡,我想,我在想念父母的时候,爷爷奶奶也在想念他们的孩子吧。奶奶的竹蚱蜢,编得越来越威猛,像一个战场上即将披荆斩棘的勇士,手持大刀长矛,冲锋陷阵。在一次与父亲的电话中,得知父亲小的时候特别喜欢蚱蜢,才明白,原来,奶奶是在想父亲了。但是,当初还是小孩子的父亲,也有了孩子。奶奶的额头,却平添了许多银丝,那些都是时光无可奈何离去的见证,也带走了奶奶的青春。
竹蚱蜢越来越多,我明白奶奶的心事,于是,又一次目睹奶奶编织竹蚱蜢的过程,奶奶的眼中是含着泪花的。我说,奶奶,我也喜欢这些蚱蜢,我们一起编织吧。奶奶笑了,那笑是极尽温柔的。好,我们一起编。
渐渐地,长大了。而奶奶,更加苍老了。某时,我趁奶奶不注意,一把扑到奶奶的背上,奶奶吓了一跳,说,孩子啊,奶奶老了,骨头都快散架了,背不起了。是啊,奶奶老了,但奶奶的庄稼地却越来越年轻,那是奶奶一生经营的庄稼地啊。奶奶的竹蚱蜢,房前屋后,堆满了。有的已经泛黄,有的已经发霉,有的已经腐烂,有的不知道在哪里了。
奶奶的竹蚱蜢,许是奶奶情感的寄托,假如某天我也长年奔波在外,妈妈是否也会像奶奶一样编织所谓的“竹蚱蜢”呢?父母念子,都有自己不同的方式,父母的灯,永远是为自己的子女而亮的。竹蚱蜢的故事依然继续着,我不曾想那些竹蚱蜢,居然能够让一切逝去的历历在目,让一个母亲用一生去爱去呵护。也许,在人生的大智慧面前,我不得不低头。
曾经问过奶奶,此生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奶奶笑道,那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了。是啊,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多么美好却又是多么的不容易。生活将一家人拆分到天南地北,而真正相聚的时日却很少。离家在外的游子何曾不想家,漂泊在外的浪子何尝不想念亲人,而只是我们都无奈,生活。我也不可能一生一世陪在我的爸妈面前,我有要寻找的梦,工作与生后。只要有空闲的时候,我们都要陪陪自己的父母啊,殊不知,他们在热烈地想着我们。
某天,我也编织了一只竹蚱蜢,怪模怪样的,像什么呢?也许我会问我的孩子,又或者问我的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