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梅十疏

傲梅十疏

“梅妃娘娘薨了——”
天刚泛起鱼肚白,整个皇宫被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我躺在身边人的臂弯中,那颗含了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热泪,终还是滚落下来。
眼前,浮现出傲梅含笑看着我的眸,就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壹】梅下开断一念思(忆)
那年十一月,皇宫里的梅园梅花开得格外娇艳,我与傲梅同为一届秀女,更是从小到大的挚友,闲时便一同去梅园看梅花,傲梅素爱梅花,那一日傲梅在我的怂恿之下,捻了一支白梅,翩翩起舞。因为是深冬,那时飘飘扬扬的小雪落下,打落许多花瓣,冷风一吹,傲梅便成了伴梅而舞。
她穿着普遍的淡绿宫装,却在恍惚间成了白色的衣裙似的,我看得痴了,便跟着她的舞,啭啭唱起我们最爱的曲子。
风雪愈加大了起来,傲梅手中的梅花已被打落得只剩枝丫,我便停下歌唱的声音,傲梅收回最后一个动作,含笑回眸,正对上我的双眼,然而,我却看向了另一边。
傲梅的身后,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负手而立,肩头积了些白雪,已不知在那里站了有多久,深邃的眼眸中隐隐含了一丝痴迷,垂眸复起,对上的已是他扫过来的洌瞳,心中猛的一跳。后来,我才明白,那种感觉是不成结果的爱情。
他走向傲梅,心里不免添了些失望,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看到他身着一身黄色,心下一跳,慌忙行了一个礼:“小女参见皇上。”
傲梅依是未曾发觉似的,背对他扯了扯我的水袖,疑惑道:“十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呢,练习么?放心吧,你我都曾发誓,不要入得那宫阙,何须练习,到时被刷下来才好呢。”
我脸上霎时五颜六色,最后彻底变黑。
不知为何,此刻心里升起的愿想,竟是要入那尔虞我诈的宫阙,即使,在一群女人中,性命堪忧。
“哦?你不想当朕的妃子么?”
傲梅听到皇上的话,脸色同我一般,五颜六色尝了个遍,这才有些不规不矩的行礼:“小女参见皇上。”
皇上伸手,抬起傲梅的下颔,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如仙美貌,勾起唇角缓缓开口:“你,似乎还未回答朕的话。”
傲梅缩了缩脖颈,没说话。
我慌忙上前打圆场:“回皇上,傲梅素来口无遮掩,乱说话,还望皇上莫要见怪。”
他扫了我一眼,我顿时觉得心如雷击,耳根有些泛红,所幸被青丝遮盖,极难看出。不过,他只是扫了我一眼,眼神又回到傲梅的身上。
我默默后退,看着傲梅娇羞模样,我们相处十几个年头,我明白她的一举一动。我知道,她爱上了皇上。
那个叫做南谦君的天子。
与我一般。
【贰】淑色呈额引旧事(现)
傲梅的尸骸,我未曾去看过一眼。
只是与淑妃的关系愈加亲密。我去见过傲梅的贴身婢女流胭一面,她当着我的面给我跪下,说让我去看一眼傲梅,我狠心拒绝,流胭就在第二日在傲梅的宫殿梅缘宫自尽了。我冷然看过,却在心里感慨,傲梅,你有个何其忠心的流胭,而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
如今,就连你,也没有了。
傲梅下葬的那日,梅园的梅花开得一如既往的娇艳,却独独少了些什么似的,我走过梅园,只轻轻扫了一眼,身旁的侍女翩姿微微倾身,我收回目光,在此期间,脚步未曾有过停顿。心口隐隐作痛,面上却含着淡漠的笑容,径直往舒泠宫而去。
疑惑的跟随宫女进了内室,心下不由一惊,依礼给淑妃唱了礼,她水袖轻扫妆奁,细细描眉,我等了半晌,才听到清脆的一声“免礼赐座”。
缓缓坐下,敛眉垂首,不发一言。
内室就这般静下来。
俄顷,淑妃玉手掠过,额边碎发被她撩开,指尖轻轻触在额角的细小伤疤,柔和的笑容渲染开:“疏嫔,这伤,怕是好得差不多了罢?可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痛呦。”
“娘娘且请放心,嫔妾自知。”
淑妃勾起唇角,轻声叹气:“这深宫呐,便是开了并蒂双莲,却也总有一日会因露水分均不匀,而有一朵凋零。并蒂双莲谢了一朵,还叫并蒂双莲么?依靠着另一朵花展颜,怎么着也是好的。只是,若是另一朵也凋谢了,那花也不能自个儿放灿,更要依靠别的花,可别的花,会有那般好心么?”
听懂她话中深意,我淡淡看她一眼,面无波澜,心里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所幸不说话,只微微颔首以示己意。
“十日后是万花节,疏嫔那日可会犯病?”
微微一愣,我颔首轻声:“是,嫔妾身子骨一直不太好。”
身上的病是从小落下的,一直未曾见好,偶尔犯病也没个具体的数,所以宫中人已经大多见怪不怪。
从淑妃的舒泠宫出来,回到十疏殿打发了所有宫女,细细一想今日淑妃的那些话,才觉察可笑,纤指撩开额边碎发,沿着伤疤从头至尾摸下来,眼角微有湿润,嘴唇无声念起了傲梅的名字。
若傲梅。
一个如梅花般骄傲的女子,她的芳华虽谢,过去在我心中,却历历在目。
【叁】宫闱惊变姐妹情(忆)
傲梅被封了梅妃,宠冠六宫,而我,只是数多嫔妃中一个如沙砾般没有存在感的疏嫔。其实我明白,我本来未曾被皇上选上,是傲梅说尽好话,我才勉勉强强得了一个嫔位。
傲梅是一个骄傲的女子,她不桀,她活泼,她灵动,她更为纯真及直言不讳。或许就是这一份不同于其他畏畏缩缩的嫔妃的气质,使得她宠冠六宫,被皇上捧在手心,不愿她失了这份真,这份纯。
而我,则是地地道道的江南女子,温婉温柔如她人,别无新意。
我唯一的长处,不过是一副婉转动人的歌喉罢了。
淑妃本是皇上的宠妃,却在傲梅来了之后,雨露泛泛。因此,起了要动傲梅的心思,亦在情理之中。
淑妃邀我去她的舒泠宫,我应邀而去。
去了才发现傲梅也在,依礼行礼,也不知淑妃对傲梅说了什么,只隐隐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似是多了一份怨恨,心下徒冷,我怕,怕傲梅被宫中女子同化,为邀帝宠,不惜牺牲任何东西。
包括我。
傲梅淡淡的看着我,没有了以往的那份笑容,也没有了以往轻灵的“十姐姐”三字。
她撩开我的额边碎发,含笑看着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