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最后一杯柠檬茶的时间

给我最后一杯柠檬茶的时间

抗足小说2026-02-27 14:11:19
和许安约的是下午三点。墙上古老的挂钟敲响,十二下,不多不少。选择靠窗的位置。当然,我在第七巷都坐这个位置,十年八年。老板瞥我一眼,走到吧台,开始忙活。这么多年,同这个年轻老板已经熟稔,我每次都点鲜榨柠
和许安约的是下午三点。
墙上古老的挂钟敲响,十二下,不多不少。
选择靠窗的位置。当然,我在第七巷都坐这个位置,十年八年。老板瞥我一眼,走到吧台,开始忙活。这么多年,同这个年轻老板已经熟稔,我每次都点鲜榨柠檬汁。
从架子上拿出本杂志,翻开。凝视着眼前刚端上来的莹白色液体,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要怎么打发?


第一次遇到许安是什么时候?
公交、地铁,再转两次公交,终于到了十七中。大汗淋漓,发丝贴着头皮,毫无形象可言。我一个大背包,左肩上挂着的一把小提琴,站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缴费。从上午到下午,中间老师吃饭四十分钟,头发湿了又干好几次,终于轮到我。可能是出汗太多,拿卡的手不住抖,掉在窗户里面。
许安那天穿了白衬衫、黑长裤,温和笑着的脸上有一层薄汗,递给我卡的手,指节分明。夕阳的余辉透进窗洒在他脸上,我见到了世上最好看的人,帅气,俊朗,温文尔雅。
接下来几天,我都晕晕乎乎的,军训时笑话百出,一度成为大家艰苦军训生活的调味剂。我不介意,十七中是出了名的严格,军训结束后就是炼狱,现在多笑笑是好的,最好能把三年的份儿都笑够。
接到付柘电话时,我正睡得日月无光暗无天日。我住七楼,没有电梯,好在,下楼比较容易。
看到付柘我就后悔了,不要说其他,只要能让我把额头上顽强翘着的刘海弄服帖也好啊!
付柘旁边站着的,是我一个月来念念不忘的人。
“母亲大人让带的慰问品。”扔给我一个包裹,付柘的冰山脸万年不化,“‘依依军训辛苦了,一个人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原话带到。许安,我们走。”付柘作风干尽行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我抱个黑色大包裹,没理会付柘潇洒万分的背影,站在公寓门口嘿嘿傻笑。
许安,许安,许卿以安。


校运会在十月末举行,我跑三千米。
当广播里传来我的名字并让我到三千米检录处检录的时候,我把矿泉水喝到了气管里。
“李向阳!”我大喝一声,视线聚焦在大米头顶,“不要以为大米块头大我就看不到你!”
“付梓依,谁块头大呢!”
我还是站到了赛道上,不用抬头都知道那些炙热视线的焦点落在哪里。我低估了十七中学生的素质,看到有人穿着皮鞋校裙上三千米赛道竟没有笑出声。
七圈半。我算完除法,对手已在十米开外。
终于明白,休闲皮鞋也是皮鞋。我扑腾着蹄子,爆笑声适时响起,像是卡时精准的配乐。原来,不是我低估了十七中同学的素质,是高估了他们的反射神经。
终究跑完三千米,倒数第一名。
眼睛的焦距不那么稳定,似乎看到了付柘。我冲着付柘——身后的许安风情万种的笑,我个得胜归来的英雌,假装晕倒借他的胸膛靠下不算罪过吧。
我大脑和肢体一向协调,脚下虚浮,推开李向阳递过来的葡萄糖。我跌跌撞撞,最后的知觉是唇上温暖的触感和周围瞬间爆发的尖叫声,还有李向阳无辜的眼睛上一动不动的长睫毛。


周六,手机没电,我用公用电话打给妈妈。我告诉她学校的事,她让我照顾好自己。
突然袭来的瓢泼大雨,已经不是一顶卫衣帽子可以抵挡。百无聊奈,在玻璃上写字,整面玻璃的“许安”。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境遇,想念一个人,会觉得呼吸都扯着心脏。很想问,许安,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念什么人。蹲下来,靠在冰凉的玻璃墙上,这个城市的十一月,已是极端的冷。
雨下了好久,久到李向阳出现在我面前时我都快睡着了。
李向阳挤进电话亭,水珠顺着发丝衣角落下来,他不在意的甩头,胡乱抹了一把脸。本来就很小的空间,更是拥挤,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绝口不提运动会上发生的乌龙事件。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雨终于停下。
人行道上灯光朦胧,时不时会踩到一个水洼,不一会儿,脚上的运动鞋湿了个透。李向阳站在我右边,即便认真看路,也免不了池鱼之殃。

自从那个雨夜过后,同李向阳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
位子隔得近,我们上课都不怎么安分,周围一堆又都是开朗的人,每天顶风作案,谈天说地,时不时会收到黑板擦马克笔之类的东西。下课去吃饭也是成群结队,托他们的福吃到很多好东西,有些小吃我在过去十七年愣是没见过。
二月十四,十七中一向严肃安静的氛围被打破。
满室春心蠢蠢欲动,我把手中的圆珠笔转得飞快。礼物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把礼物送到许安手上,我抓掉头发一把。李向阳龇牙咧嘴的站在我面前,扔下句“打赏你块巧克力”就和他那些兄弟呼啦啦的走了。我不甚在意,狠狠咬一口,权当是纾解心情。
礼物没有送成,反倒是拿到了许安的电话号码。
周末和家人吃了晚饭,呈大字躺在床上,谋划要怎样才能算计智商接近一百五的付柘。
走到付柘房门前,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敲门半天没人应,自作主张开门进去,浴室传来水声,原来在洗澡。退出门外,被一阵手机铃声定身,一切都是鬼使神差。
一个星期后,我发出第一条短信,扮成痴情的“前女友”,对许安纠缠不清。
一个星期一条。
一天一条。
“安,还记得我们经常吃的那家馄饨店吗?今天我去的时候,已经改成一家鞋店了。”
“安,我看到一副画,要是你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喜欢的,我把这幅画买了下来。”
“安,那棵法国梧桐的最后一片叶子掉了。”
诸如此类。
冬天来临时,我说:安,周六,老时间老地方,不见不散,好不好。
今天是星期四,还有两天。手机随身不离,焦虑过后信仰七字谶言:船到桥头自然直。
星期五晚,许安回信,对不起,我不是那个人。
意料之中。我咄咄逼人:怎么不早说?
我编造的故事,逻辑严密,感人肺腑。步步为营、精心谋划了一年,终于正式和许安搭上话,可歌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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