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没有送出的情书

一封没有送出的情书



今天又是一个2月14日,傍晚陪妻逛商业街。江城满街的成双成对搂搂抱抱的年轻人,很多商店橱窗做了情人节商品主题展示,丘比特之箭的图样处处可见。我和妻感叹,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自由的张扬爱情,在我们近二十年前的青葱岁月,爱情宣示可没有这样的氛围和做派。
在妻的坚持下,我没有为她买计划中准备买的新衣服。妻一句“都老夫老妻了!能省就省吧!去幸福广场逛逛就回去。”,使我心中欣然亦黯然。是呀!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十多年了,有沧桑感了!
当我们走进幸福广场时,看见喷泉池子周围已经站满了翘首等待音乐喷泉表演的人们。可以想见,音乐、光影、水雾的灵动交织将为这个情人节的夜晚增光添彩。
忽然,妻的高跟鞋不经意踩到了前面一位女士的脚跟。女士“哎呀!”一声,转过身来。妻子赶忙向她道歉,女士很快释然,说着没什么。
忽然,广场的灯光齐亮,音乐喷泉表演开始了。我望着女士顿时十分清晰的脸庞,就像被雷击了,目瞪口呆!因为,她正是我大学时那位使我梦魂牵绕的女生沈玉梅!她就像天使一样忽然降临在我眼前,我有一种幸福的眩昏,也觉得像做梦。
很快,她也看清楚了我,发出一声惊呼,“是杨正杰吗?”。我抑制不住赶紧回答,“是我!我是杨正杰!你是沈玉梅呀!”。接着我们几乎同时发出一声问候,“你还好吗?”。又好像同时意识到我的妻在旁边,同时刹住话头,一下子默然。
妻瞪大眼睛看着我们,刚才笑咪咪的脸色沉下来,我清楚地看见我说出“沈玉梅”三个字时妻身子颤动一下。
我们又几乎同时在解释,我和她是大学同学,她和我是大学同学,很多年没见了。妻子咬咬嘴道,“老同学难得见面!你们聊哈,我去转转!”,说完径直走进看音乐喷泉的人群。
我有点囧,正寻思着怎样开口,她却先开口了,“你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祝贺你!可以想象你们家庭生活很如意!”。我讪笑一下回答,“我不知道什么叫如意!反正十几年就这么过来了!”。
我反问她,“你和雷鸣过得的一定不错吧!”。她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我估计很多同学是这样想的!如果按照老公家境优裕标准,可以认为我过得不错。但是,如今我才体会到,生活如此复杂,人心是如此深不可测,对与错是如此难以衡量!”
她的话充满故事感,充满沧桑感。我很想问问她这些年的家庭生活状况,但是觉得不合时宜。斟酌之下,我点点头,也发了一句感叹,“时间一下过去近二十年,我们的心都熟透了,收获了很多感悟!”。
她呵呵笑起来,“你这点显然没变!说话还像诗人加哲人!”。
我觉得她说得对,阅历使她具有了洞察人心的力量。生活的磨砺把我的言行磨得光滑,但是内心却保留着棱角。大学时,我自诩半个诗人加半个哲人。大学校园时那激扬的青葱岁月一霎时开始在脑海中浮现情景。
“你还记得我写的那些诗吗?”,我脱口而出。“当然记得!比如你写的那首《月下相思树》在我们学校和附近几个大学传诵。诗中的那句‘我披着月光等你,在你的窗下长成一棵相思树’深入人心。你知道吗?晚上女生宿舍下面一旦有男生傻等女生,女生们就戏谑地说,‘看!楼下又多了一棵相思树!’”。我们都大笑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一幕场景。
但是,我的笑声中却饱含着一丝苍凉。我黯然道,“你知道这首《月下相思树》是因何而做的吗?”。
她眼睛注视着我,眼中有光芒闪烁,良久说道,“我一直都明白!”。
闻听此言,我的心中一片悲凉,原来她一直知道我的心思!因为,这首诗是为她而作!我痛恨自己,在大学有勇气为她做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事情,却没有勇气当面挑明自己的心思。我更恨自己的是,临近毕业,我鼓足勇气写了一封情书,来到女生宿舍楼下徘徊,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却没有递给她。
见我怔怔发呆,她叹了一口气,“回忆总是美好又酸楚的!我们改天再聊!”。她从坤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名片显示她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董事长。这使我很是吃惊,以前学校里那么文静优雅的女生成了女商人。
她接着说道,“我来江城是有一笔业务要谈,3天后就回去了。我给你我的名片,你想和我联系就打名片上的电话!”。说完,她四下张望一下,笑着说,“不要冷落了你的老婆哟!”,然后急急走了。
很快,妻神奇的迅速冒出来,我知道她一定在附近一直看着我们。妻挽着我的手,我们徜徉在广场。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掐了一把我的胳膊,我轻声“哎呀”一声。她露出不高兴状道,“你平时叫的很大声的!今天见到老同学就麻木了?”。
我讪讪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她也不说话,挽着我的手,我们就这样慢慢散步回家。

当我习惯性走进书房,坐在台灯前,摊开一本书时,心中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我在回想着今晚重逢的场景,短暂的几分钟和寥寥数语,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回味。
妻子打着呵欠走进来说,“我累了!我去叫看电视的儿子上床,我也去睡!你这个夜猫子继续吧!”,她停住思考一下,接着说“对啦,你要找你的旧笔记本啥的我收在壁柜最下面的木箱子里。”
闻听此言我诧异地看着她,她却神秘地一笑,带上书房门。
我默坐在书桌前,回味着妻的话,忽然想起我的一些旧物主要是记事本、文稿、奖状证书、证件什么的在木箱子里面。对啦!还有一样东西深藏箱底,就是大学时那封长达几千言的,准备送给沈玉梅的却没有送出去的情书!
我这才意识到,妻说出这句话大有深意。她一定知道这封信,极可能看过,才在今天我和沈玉梅重逢,回来发呆时提示我这封信的存在。
这么多年她为什么不说透?难道一点也不介意?还是故意考验我?一个个疑问冒出来。我开门走到客厅想去卧室和妻聊聊,见卧室灯已经关了,想想又觉不妥,打消念头。
我就站着发怔一会儿,终于还是走到壁柜前。我打开壁柜,找到压在最底下的木箱。
关上书房门,将木箱放在书桌上。用抹布揩干净后,我对着它犹豫着,最后还是打开它。在一堆物件的最底部,有一个档案袋,那封信就混在里面一叠文稿里。年代久了,雅致的荷花图案信封已经发黄。我小心抽出这封信,摊在书桌上。
当台灯的晕黄光亮照在信纸上,这份信似乎开始有了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