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二则

小小说二则

一、扁担叔

整个大三、大四,我把一半的精力用于学业,另一半就花费在搞对象上了。
我还行。从激烈的竞争中能把我们的“班花”搞到手,就充分证明了我还行!也不容易呀!
我们已经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了。这不,她提出要见见未来的公婆。临近毕业了,抛下毕业论文不写,跑回去见公婆,我不免心里有些犯憷。犯憷的倒并非是论文,而是我那穷得连井底里都没水的老家和一年只有冬夏两身衣裳可穿的邋里邋遢的爹娘——别因为回去一趟,把到手的莺给放飞了!我的她名叫莺。
在宿舍里,莺特意打扮一番。我催促说,行了,行了,我老家的黄风一刮,黄土能埋人哩,抹在搽在你那脸上的油呀粉的回去就和成泥了!莺说,和成就和成吧,和成了挖下来给你家抹猪圈!我拍拍莺那湿润润的脸蛋。
赶到长途汽车站,像电影《大篷车》里的大篷车似的长途汽车已经驶出了站口。我扯着莺的胳膊急忙赶上去,连莺的高跟鞋都崴了。要知道,到老家的车就这一趟,耽误了今天就走不成了。
还好,车后排还空着一个座位。莺正要往下坐时,旁边的一位中年妇女说:有人。我问:人在哪里呢?中年妇女说:刚下去,说是上厕所去了。莺说:我先坐下,等他上来我再让座还不成?中年妇女说:坐吧,先坐吧。莺就坐了下来。车就要启动的时候,跑上一个老头来。说是老头,最多也不超过60——农村人的岁数我能看得出来:看面相70岁的人,实际上也就是60来岁,起码要比实际年龄小10岁左右。老头来到后排,看到他的座位有人坐了,也没说什么,站在了那里。倒是那妇女说话了:人家来了。莺忙起身让坐。老人说:你坐,你坐。话语里充满了谦卑。莺还是让座了。老人也就坐了下来。老人坐下后就瞅见了我。老人站起身来朝我说:这不是二秃旦哥家的三毛猴嘛?三毛猴是我的小名,二秃旦是我的父亲。老人认识我和我父亲,我却一下子想不出老人是谁。老人看我纳闷的样子,自我介绍说:我是咱们村的扁担,是狗狗他爹,你该叫我叔哩!说起狗狗,我明白了。狗狗是我的同学。我忙说:扁担叔,扁担叔……老人话长,说他家狗狗在城里打工,他是来城里看狗狗的。老人这么一说,我就从内心里充满一种自豪感——是那种大学生与打工仔相比较的自豪感。莺笑着说:有意思,你叫三毛猴……老人看出我和莺认识,便问我:这个是谁?我便说:这是我同学,女朋友——面对家乡人,我不得不说,说了也是一种自豪。听我这么一说,老人便站起来给莺让座。莺当然也识体,自然还是让老人坐了。没座位,我就和莺站在那里——回老家也得遭点“罪”。我倒无所谓,我是心疼莺。
“大蓬车”快要驶出了市区。扁担叔已经闭上眼睛,打起了很响的呼噜。
“大蓬车”驶进一个村庄。正好后排有俩人下车了,我便和莺挨着扁担叔坐了下来。扁担叔仍在打呼噜。
这个时候,莺说她“尿紧”了。“尿紧”这话很乡土,往文里说就是“内急”。莺说她“尿紧”的时候,估计是不好意思,故而声音不是很响。可我看到扁担叔拉开眼睛瞅了一眼莺。车开到老家最少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我跟莺说:快了,快了……我看出莺一脸的无奈。
走不到一刻钟,莺跟我小声说:实在憋不住了,咋办?我说:坚持就是胜利!碍于面子,我实在不好启齿让司机停下车来;而莺一个女同志,更是羞于启齿。
“大篷车”颠了一下。这一颠不要紧,莺说:就要颠出来了,咋办?我灵机一动说:有办法了!我的莺说:什么办法?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就讲起了故事——当然,我把声音压得最低……
我讲得口干舌燥,拧开了矿泉水瓶。莺碰碰我的胳膊说:别喝了,你一喝水,我……
看样子莺实在是憋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扁担叔突然站起来,朝司机吆喝:师傅,停一下车,我尿紧了,快尿裤子了!扁担叔的吆喝声,引来一些人的窃笑。
车停了下来。扁担叔下车。乘这个机会,我和莺也下车。
还好,路下正好是个涵洞,莺钻了进去。返回来上车时,我惊奇的发现:扁担叔尿过的地方竟然没有一滴尿的印痕!
上车后,我看到扁担叔又闭上眼睛睡了。再看我的莺,因放完“水”而一副轻松痛快的样子。我坐在扁担叔旁边,也像扁担叔那样闭了眼睛,但眼睛里有泪水淌下来。我知道,我哭了……

二、共进午餐

老婆出差了,懒得做饭,中午下班后,没有回家,直接进了一家小饭馆。我把我的开销准备定位在10元之内——因为我口袋里只有一张10元的钞票了。
小姑娘递过来了菜谱。我说用不着这个,给我来一个过油肉,一碗米饭,一碟花生米,一瓶啤酒,再外加一壶茶,就可以了。小姑娘说,茶是免费的。我说,免费的,那我就不要了。小姑娘笑。
小饭馆生意大概是不太好。我看见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脸拉得老长,样子比我还苦。
刚喝下两口啤酒,进来了一条狗。随后进来的是一位“肥”妇人——我之所以用“肥”而不用“胖”,是因为这个“胖”字在此是实在解决不了问题的!
“小贝,汉姆,”肥妇人讲话了,“听话,别乱跑!”这长毛小家伙听话,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朝肥妇人摇起了尾巴。我一下子想到了在皇家马德里效力的那个名扬天下的小伙子。
肥妇人在一张餐桌前坐了下来。当然在坐之前用餐巾纸很是认真地擦了一个凳子,又擦了另一个凳子,把她的“汉姆”也抱在另一个擦过的凳子上。小姑娘给肥妇人递过了菜谱。肥夫人开始点菜:来一颗煮鸡蛋,一杯热牛奶,再来一根火腿肠——要“双汇”的,其他品牌的别上。知道吗?“双汇”的!小姑娘样子为难地说:鸡蛋倒是能煮,牛奶和火腿肠我们这里没有。肥妇人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缺心眼,对面不就是个超市嘛,你不懂得到超市里买去?小姑娘一副哭相。肥妇人又朝柜台后的老板娘说:我点的菜到底能不能上?不能上我就走了!老板娘的脸圆了,但圆得比长的更难看。忙说,能上,能上。小姑娘问肥夫人还要什么菜。肥妇人说别的就不要了。
小姑娘到柜台前跟老板娘说点什么我没听清楚,就出去了。
这个时候,又进来两位顾客。一位是三十几岁的妇女,一位是六、七岁的女孩。女孩的右手让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妇女和小孩在另一张餐桌上坐了下来。
小姑娘提着一袋牛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