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绝症
从妻子确诊为宫颈癌,老妥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老妥,市信访办资格最老威望最高收入最低的普通科员,旗杆似的体型,脊背略有些“驼”,固然他一无职、二无权,面对一个个怨声载道的老百姓却总是慢声细语,把许多繁杂错节的事情打理得妥妥帖帖,为此,人们便送他这个既形象化又抽象化的雅称。
老妥的妻子,那位气质优雅、貌美如霞的企业会计,那位性格开朗、热情奔放的女人,那位令他沉迷一生钟爱一生的娇妻怎么能患此病症?难道真的应验了自古红颜多薄命吗?
老妥想起昨晚,昨晚的他很觉不妥,怎么又“闯了红灯”!他最近总是“闯红灯”,很是郁闷,问妻子经期不是早过去了吗?妻子恍惚的眼神瞟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恐怕有不测,她从网上浏览到性生活屡见出血是宫颈癌征兆。老妥顿时呆若木鸡,张大嘴巴只顾哈气,好大会才合拢上那发颤的嘴唇,他闭上眼,又重新睁开,似乎从这一闭一睁间试图改变些什么,他极力清醒着自己,却是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妻子绝对不可能患这万恶的疾病,他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老天爷不会这么惩罚他的,绝对不会!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更没有绝对那一说。”妻子有气无力地长叹:“谁也没有先知先觉,谁也没有洞察未来的能力,哎……”
老妥不假思索地说:“我有,要不人家咋称俺‘老妥’呢!甭说你不会有什么不测,就是有什么不测,与荣俱荣、与损俱损,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快乐,你的末日就是我的终点,最终还是妥妥帖帖的……|”
“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你我都走了,儿子怎么办?”妻子白了他一眼,然后“呸呸”地吐下两口唾沫儿。
老妥那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立马又绷紧了,他命令妻子明天就去市人民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妻子应声说行,翻了个身,遂关闭台灯,催他快点睡吧。可他怎么也睡不着,忽想起那位高中女同学不是在人民医院任妇科主任吗?半月前老同学聚会,正好留下了她的手机号码,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先不必麻烦人家,我自己去检查再说,省得欠人家人情。”妻子打着哈欠。
“你懂什么?熟人好办事……我天明就联系她”!
“好吧,只是你工作那么忙,就不必跟着去医院了,你明天联系后把她的手机号给我就行了。”
不知为什么,妻子总不喜欢让老妥陪她去看病去购物啥的。老妥对此从未多想,因为他不是特别敏感的人,但他很理性,说小病小恙的不跟着也就罢了,可这次不同,啥叫“丈夫”呀,就是关键时候一定要“仗”着“扶”着……他如此这般地说,妻子突然发现丈夫比老娘们都絮叨。
熟人找到了,检查也很顺利,一没挂号二没缴费就直接进了检查室。可检查的结果愣是把老妥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儿。
他蹲在楼梯口老泪纵横起来,为妻子也为自己,妻子的不幸就是他的不幸,他的不幸是生活愚弄了他,他抱怨上苍怎么不眷顾他、怜悯他,让他安安生生的过平安日子呀!虽然,他问过老同学姐,知道宫颈癌并非绝症,也有治愈的可能,只是要抓紧化疗,并需要昂贵的治疗费,可他到哪里去弄那一大笔钱呢?他那驼驼的脊背岂能承受得起这来自经济和精神上的压力与重负?他该怎么办啊?
借钱!
平日里,老妥从来没向任何人借过钱,他和妻子靠工资吃饭,细水长流,虽撑不着也饿不死,小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这人人都乐于攀比的大环境里,老妥从不跟人家比金钱、比地位、比车子、比住房、比孩子,他最大的嗜好就是跟人家比老婆。那些当大官的有大把钞票的有啥了不起?老婆未必有我的美……那小轿车大别墅有啥稀罕的?快乐在俺被窝里……有本事多生养,没本事少生孩,幸福生活属于亲两口子!他时常沉醉于娶个好妻子的喜悦中,时常满足于生活的妥帖中,可如今妻子身患宫颈癌,他却要借钱给妻子治病,这钱又该向谁去借?
老妥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位穿白大褂的高中女同学,他知道她很有经济实力,她的丈夫是市公路局副局长,她曾在同学面前炫耀过她家的权势,老妥明白权钱之间的瓜葛,权生钱、钱生权,权钱交易……老妥心里却犯嘀咕,常言道:张嘴容易合嘴难。万一她短了情面,岂不是很尴尬吗?
可老妥又想,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没有比老同学之间再好办的事了,这次找她给妻子看病不正是现实说法吗?况且这女同学也是爽快人,虽然他曾听男同学议论她有些“碎嘴”,但在老妥的记忆里她绝对是个热心肠,并且……高中时她曾对他动过心思,还给他递过小纸条呢,尽管纸条里也没有什么令他肉麻的话,只一句:“弟弟,书桌上有我从家里拿来的油窝窝,快吃吧!”老妥心跳加速了,多么好吃的油窝窝啊!
后来,老妥考上师范学院,本想找这位“同学姐”报答“油窝窝”之恩,可卫校毕业的她已成为军人的妻子去了部队。白驹过隙间二十年过去了,彼此杳无音信,直到老妥从教育部门调至市信访局,他才听说这位女同学随团级干部的丈夫转业到地方,之后很有组织能力的她组建“同学会”,才有了老同学之间的神侃海聊,欢喜不尽,仿佛回到年轻时代……为此,老妥对这个女同学还是蛮有好感的,他预感只要向她讲明自己的难处,估计她不会不给情面的。
办事向来稳妥的老妥特意在老同学下班的时候喊住她,并想好最恰当的说辞,既要保住自己的面子,又要给双方都留个退路,免得下不了台。他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你看这啥事都赶得多不巧,上周我才把家里的存款做了点投资,想不到……老同学若是能暂时接济一下的话,实在是感激不尽了!”
不料,爽朗热情的“同学姐”听后先是愣了愣神,继而“晴转多云”,之后满脸堆笑,以柔和的口吻对“同学弟”切切地说:“俺不是不借给你,而是……而是这个钱你不能借,谁借谁还呀,不如……不如让你老婆去借!”
“她借不还是我还吗?她借我借不都是一样吗?”老妥纳闷了。
那女同学忽闪着新嫁接的长睫毛狡黠地回答:“那不一样!她借就兴许不要还了。”
“为啥?”
“长得美呗!”
听到老同学夸自己妻子,老妥开心地笑着说:“别开玩笑了老同学,要是她来借你就不让还的话,晚上我就让她掂着礼品到你家借钱去,多借点儿。”
“来我家借不行,俺男人不认她那张勾人的脸!”阴阳怪气的声音隐藏着极大的反抗力。
老妥这才悟出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