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吟

清秋吟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今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秋雨乍起,淅沥淅沥地下着,浇得屋外菊花纤长的花瓣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恰似展不开的眉。
杨煜风走进听雨轩,只见桌上的饭菜分文未动,卓吟霜抱膝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杨煜风盛了一碗汤走到她跟前,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温声道:“你看你都瘦成这个样子了,若不想吃饭,好歹也喝一些汤。”她好像没看到他似的,不张嘴,也不说话。杨煜风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撂,冷笑道:“卓吟霜,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休想用绝食来威胁我。你若死了,我自会让高子凝为你陪葬!”
她的身躯猛地一颤,“杨煜风,你可是答应过我,只要我跟你回来,你就不会为难高子凝。”他看着她,那眼瞳乌黑的墨一般,那语气却是透着冷意,比窗外的秋风秋雨更要寒上几分:“你还真是在意他!”
她漠然地偏过头,这样的冷漠彻底激怒了他,一把将她抓到跟前来。卓吟霜惊慌地撑住他的胸口,“杨煜风你干??????”他不由分说捧起她的脸狠狠地吻下去,她大惊失色,奋力挣开他,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他的脸上。
她的面孔雪白,眼瞳里透出倔强的厌憎,看得他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一般,一阵阵发凉。她清清楚楚地道:“杨煜风,是高子凝让我又活了一次,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只答应你回来,你休想碰我!”
杨煜风凝视在她清冷的脸上,呼吸沉重起来,目光也渐渐地幽深,突然嘲讽地笑道:“两年前你就是我的人了,你一个残花败柳,还在这里装什么三贞九烈!”她瘦弱的身躯猛地一颤,一颗心瞬间抽得死紧。是他让她伤痕累累,现在他还要肆无忌惮地揭开那些伤疤。他是如此恶毒残忍,总能轻易毁掉她的生活。即便是他不要的东西,也绝不容他人染指。他看着她万念俱灰的神情,不由得慌张起来,他宁愿她恨他!他死死地抓住她的肩,不甘心地又要吻上去,却被她的目光硬生生地止住。
卓吟霜的目光极为冷洌,定在他的脸上,一点点地抽空他的底气。她一字一句,吐气如兰:“杨煜风,别让我看不起你!”
窗外秋雨一重冷似一重,檐头点滴恰似打在心头。怎样的断肠相思,追悔莫及,经年离索,几分愁绪,秋如旧,人空瘦,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犹记那年,正是石榴花喷火蒸霞的时节,吴闽两国结为秦晋之好,喜庆的艳红映得整个皇都亦是璀璨生辉。
卓吟霜端坐在紫檀木镶金雕龙凤彩纹大床前,穿着大红双绣合欢花缂金丝双层广绫大袖衫,边缘尽绣鸳鸯石榴图案,外罩一件绣云金如意云纹大红色霞帔。满头乌发堆砌如云,发鬓正中戴着镶宝嵌珠累金凤冠,垂下长长的红珊瑚流苏,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比石榴花尚要娇妍几分。
时已入三更,她取下沉甸甸的凤冠,动了动发酸的脖子,丫鬟锦书忙过来道:“王妃,王爷未来,规矩是取不得的。”樊吟霜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他若一世不来,我便要戴着它在此坐上一世不成。”锦书噤若寒蝉地退到一旁,不敢再言语。
“闽国公主果然语出惊人,与众不同。”卓吟霜循声望去,一个身穿喜服的英俊男子已经到了她的面前,眉宇间有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和冷峻,这就是她初次见面的夫婿,将来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吴国四皇子杨煜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卓吟霜,言语中满是嘲讽的意味:“传闻闽国公主绝色倾城,原来也不过是人中之姿。罢了,你既是嫁入我吴国和亲,本王自然不会让你枉但了虚名。”
杨煜风向这边走过来,卓吟霜忙闪身躲开,仓皇间竟撞翻了烛台。杨煜风不料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倒是微微一愣。卓吟霜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把早已想好的台词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你能将我们闽国打得走投无路,绝非泛泛之辈,因此你应该知道我为何嫁你。”杨煜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卓吟霜有些不自然地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和亲的女子,放弃吞并我闽国的念头,你也未必愿意娶我,所以,我们都不必委屈自己。”
杨煜风的眸子里透出淡淡的锐色,“你倒是聪明得很。你放心,本王不会碰你。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卓吟霜一愣,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出神间杨煜风已经走出去了。
听雨轩轩的窗子原是朝西,此刻月亮西移,格扇里透进来光来。那格扇是万字不到头的如意花样,印在地上像描红纸似的,洒落一格一格清浅的月光。吟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披了外衫到屋外去赏月。屋外有稀稀落落的蝉鸣,月光皎洁明净,她信步走着,忽然看到有个人站在不远处抬头望月,是——杨煜风。
他静静地站着,如霜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背影朦胧在月色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似察觉到有细微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扬唇浅浅一笑:“既然也睡不着,就与本王一同赏月吧。”
他解下披风铺在石阶上,两人并肩坐着,都没有说话。他身上有着沉水香的味道,淡雅而高贵,她不知不觉间在这样的气息中枕在他的肩头睡过去。朦胧中似有人亲吻着她的额头,声声低喃如梦呓:“念乔,我真的好想你。”她心中轻轻一颤,这个人的内心深处,恐怕也隐着难言的伤痛吧。
日子并不似她想象的那样难熬,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也会像寻常公子王孙一样,和她一起赏花饮酒,游湖泛舟,情愫脉脉如丝,一点点缠进了她心里。
蒙着眼睛的湖水色纱巾被解下来,满园辉煌璀璨、烂漫芬芳的黄菊映入眼帘,卓吟霜霎时间又惊又喜,脸颊上漩起浅浅的梨涡,“真好看!”杨煜风揽着她的肩道:“你曾说过菊是花中高士,最为你所爱,因此我吩咐人辟了这菊园。”她掂着菊花在鼻边嗅着,心中溢满了幸福。
园中菊香幽幽,吟霜坐在凉亭里专心致志地绣着一只鸳鸯戏水的香囊,锦书过来禀道:“王妃,王爷要见您。”
杨煜风铁青着脸坐在正殿里,见到卓吟霜进来,把一叠书信扔在她面前。她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火,随即捡起那叠书信,一看之下脸色大变。
杨煜风走到她面前狠狠地掐住她的下巴,冷峻的目光直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