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良更是一个翼人。
所谓翼人就是要为一对罗衫蝴蝶翼兢兢业业地奋斗一个夏天,而后决定究竟是可以留下还是被驱逐。这是蝶落城每个翼人都必须遵守的。
良更十六岁了,十六岁的翼人将要在水晶瑰蝶花街遇到和自己搭线的蝴蝶,然后用一个夏天去和自己的蝴蝶相处;夏末的时候,那只蝴蝶会决定是否为十六岁的翼人复制一对罗衫蝴蝶翼。不能和自己的蝴蝶交心的翼人错过了这个夏天就永远失去了拥有翅膀的机会,只能被整个蝶落城遗弃,到凡世喧嚣的河流逐游,再不能骄傲地提起,我是一个翼人。
暮春的时候,良更抚摸着妈妈巨大美丽的翅膀,拿手指描上面细致的橘色纹路。妈妈在夕阳下逆风站立着,翅膀的轮廓清晰动人。妈妈说,良更,今年夏天你也会有一对自己的翅膀的,良更。妈妈搂着良更光秃秃的脊背,抱起她,翅膀张开华丽起飞。
良更,妈妈明天带你去水晶瑰蝶花街寻找你的蝴蝶。
2
这里是水晶瑰蝶花街,大片大片深红的红色妖灼盛开,颜色比鲜血还要美好。沿街熙来攘往的都是雀跃的十六岁白袍少年,以及云朵般轻盈飘飞的蝴蝶。
hi。邻居家的坏男孩左耳停着一只鲜艳的紫红色蝴蝶向良更打招呼,良更,看!这是我的蝴蝶!我现在要带她去我的花园看郁金香,她说她一直呆在花街只尝过玫瑰的花粉呢。真可怜。坏男孩摇摇脑袋和自己的蝴蝶一起离开了。
良更对白袍少年的背影大声喊,喂,我的蝴蝶也会像你的一样那么漂亮吗?
男孩回头坏坏地咧嘴一笑,跋涉过无数个十六岁的身体,消失在花街外面。
唉。良更学着城外敲钟老爷爷的样子沉重又年轻地叹息一声,又叹息一声,唉,真是没礼貌的坏男孩啊。然后良更专心地眯起眼睛辨认眼前凌乱翻飞色彩明艳的蝴蝶。
良更小心翼翼地迈出一小步在听到一声骇人的尖叫声后又急促收脚。
一只肥硕的蓝色毛毛虫痛苦地扭动腰肢,委屈又温柔地说,良更,你踩到我了。声音甜腻做作让良更有立刻了断的欲望。
但良更想,我得给这里的蝴蝶留下一个温柔乖巧的好印象。所以良更十二分卑鄙地拎起白色的长袍子,俯下身子,比虫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地说,哎呀,小朋友,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两个人的,呃,不,是良更和虫子的伪装让所有的少年和蝴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本来已经对良更中意的几只蝴蝶惊魂一样得无影无踪。
良更眼睁睁看着那些蝴蝶散去,一时气急败坏羞愤交加,咬牙切齿指着虫子狠狠吼到,虫子,你坏了我的大事。
虫子被刺激到了,激动又疯狂立刻恢复暴虐的本性,虫子!永远也不要叫我虫子!我是蝶落城最美的蝴蝶!
3
最后夕阳西下,所有的少年都捧着自己的漂亮蝴蝶心满意足地离开。
良更在遭到无数只虫子的白眼后终于心灰意冷地跌坐在街上,虫子爬过去嗓音嘶哑,良更,不如我们一对吧?
良更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虫子,我爱你。
虫子声音疲惫但坚决的回答,不要叫我虫子。蝴蝶,记得吗?我是蝶落城最美的蝴蝶。
良更站在水晶瑰蝶花街的尽头,柔软的棕褐色头发上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只蓝色毛毛虫。良更在街尾坚毅回头,面对陷入沉睡的花街,将一天所受到的鄙夷一个眼神全部鄙视回去。
完成这个动作,良更骄傲地扬起手臂,向焦急守候了一天的妈妈奔去。
妈妈,我的蝴蝶有独一无二的颜色,我的蝴蝶是独一无二的蓝色。
4
虫子和良更一起懒散的躺在窗子后面的草坪上,趁着初夏暑气未深在温度适宜的户外空气中培养感情。
良更认真思忖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虫子??????
虫子怒不可遏,大声吼到,不,要,叫,我,虫,子。
嗯。好吧。那么蝴蝶,为什么蝴蝶你会是一只虫子呢?
虫子彻底崩溃,许久才恢复过来,在阳光下微微羞红了脸。虫子说,其实妈妈说我发育得比较慢呢。
坏男孩从草地另一边走过来,声音远远地混着青草香飘到良更这边。
良更,我的蝴蝶说她很寂寞,想她哥哥了。可是我不知道她哥哥和哪个翼人在一起。所以良更,可以让你的蝴蝶安慰安慰她吗?同类间的共同语言总是比较多的。
良更不好意思地把虫子藏在身后,嗫嚅着,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怕她们两个有代沟。
但虫子势不可挡地从背后弹出来,厚颜无耻又超级自恋地谄媚,我只是看上去年幼一点点而已,其实我内心世界很成熟——你的颜色好漂亮,蝴蝶妹妹。
坏男孩和他左耳上的紫色蝴蝶同时愣在那里。气氛一下子变冷场。
最终,还是紫色蝴蝶首先靠过硬的心理素质首先镇定下来,她姿态优雅,轻盈地伏到良更耳朵上,柔软的声音像一根纤细透明的丝绳穿过良更的耳朵。良更感到一丝游离的痒痒的痛。
良更,你知道吗?站在你面前的白袍少年正偷偷暗恋你呢。
然后,蝴蝶振动翅膀离开良更的耳朵。蝴蝶离开的时候,良更感到耳朵上有某种东西被抽离的痛楚。但是良更专心致志地看着男孩的脸,以为自己只不过因为过分激动而出现了小小的幻觉。
怎么能不激动呢?良更十六年第一次知道有妈妈以外的人喜欢自己。
坏男孩在良更的注视下绯红了脸,高速运转脑袋组织语言。嗯……那个……良更你,良更你愿意让你的虫子安慰我的蝴蝶吗?
虫子先于良更开始雀跃,许久才反应过来,定定地拉下脸问,你刚才叫我什么。继而在蝴蝶面前丝毫不顾仪表声嘶力竭地吼叫抗议。
良更一巴掌拍上虫子的嘴,眉眼弯弯脉脉含情,郑重其事地回答,我愿意。坏男孩兴奋的语无伦次,半天才表达清楚邀请女孩到花园看花的请求。
完全被忽视的虫子愤愤不平地咒骂,没良心的。但蝴蝶探给他一只纤细的长足,声音娇嫩可爱,虫子,教给我如何区分玫瑰和郁金香好吗?虫子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撞击得眩晕过去,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称谓。
5
虫子说,良更,我要去做茧子蜕变了。
良更,夏末的时候,我会出落成蝶落城最美丽的蓝色蝴蝶。
良更,到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