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沙海深处。
一头白骆驼慢悠悠的爬上眼前的一座大沙丘,漫漫黄沙掩映下的一大片绿洲格外吸引它的目光。它知道,这是胡大对它艰苦跋涉的又一次肯定。绿洲以湖泊为中心,依次分布着草地、灌木丛和高大的乔木带,最外围交相生长着沙枣、胡杨和梭梭,偶尔还可以看到象征恒久爱情的“沙漠玫瑰”的身影。
它下了沙丘,甩动四只肥大的脚掌快步向绿洲走去。它已经很老很瘦了,瘦的老皮包着骨头,老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最初的目的,甚至都已经记不清楚,这是在这片漫无边际的沙漠里艰难跋涉的第几个年头了。它的四肢开始有点哆嗦,头也开始发昏,经常会无缘无故的摔倒,它知道这是衰老的征兆。它很想在一片绿洲停下来,就像在上一个绿洲遇到的那匹老马一样,每天舒舒服服的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的去啃几口青草,喝几口甘甜的湖水,躺在满布鲜花的草地上晒一整天的大太阳。如果有兴致了,再跟着树上的小鸟吼上几嗓子,虽然每次都会把小鸟吓得跌下枝头。
老马说这些的时候,它只当故事一样去听,但心里着实羡慕,尤其想知道,如果自己吼上一嗓子,会不会把远处的一匹沙狼给吓趴下。老马知晓它的心思,就盛情挽留,可它吞吞吐吐的答非所问,说自己很喜欢老马用来招待它的青草,然后晃悠悠的爬起来,抖一抖身上的沙子,跟老马说后会有期,说我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离开老马半月有余,可它一直都没有再遇到过水源和一个像老马那么大方的请它吃青草的朋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由于急于赶路,被一群沙狼给堵在了一座废弃的城堡中,它怕极了,开始后悔没有听老马的劝告,它东躲西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它甚至都已经准备好出去赴死了。它想,如果打不过,死了就死了吧,但如果能填饱沙狼的肚子,也算死得其所了。当它正要爬起来,外面却刮起了一场大沙暴,把贪婪的沙狼都吹上了天。
它远远的听见大沙暴的怒吼声和沙狼的哀嚎声,面向神圣的西方,刚刚就要动摇的心一下子就更加的坚定了。它知道,一定是胡大让那场大沙暴来救它的。
等大沙暴过去了,它就继续向前赶路,直走了七天七夜,才发现了这片绿洲。要不是它坚信暗中胡大的保佑,恐怕早就死在了路上。它快脚走向湖边,打算啃点青草,喝点清水来填饱肚子,再卧在满是鲜花的草地上歇歇脚,然后再继续赶路。
它走啊走,走啊走,无论如何都走不到那个湖边,好像那个湖在学它一样,它走湖也走,它停湖也停。它这时想起了老马给它讲的一个故事,是啊,它最近总是会想起老马。
老马说,从前有一匹小马,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发誓要去远方寻找传说中的天国。可是小马走啊走,一直走了几十年,还是没找到传说中的天国。小马失望极了,说是传说欺骗了它,它要向传说报仇。于是,它开始四处打听传说的事情,动物们纷纷告诉它传说是假的,根本就不存在,可它死活不相信。它就继续寻找,直到有一天,它在饥渴难耐就要死去的时候,看见了前面有一大片绿洲,好似从前要寻找的天国一样美丽。于是,它奋起四只跟灌了铅似的蹄子向绿洲狂奔而去,可是它跑着跑着,那个绿洲却越退越远,最后竟然消失了。小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片美丽好似天国的绿洲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直到四天后,它在一个老牧民的家里醒了过来,它就问了老牧民自己的疑问,老牧民告诉它,那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是假的,是胡大对人的惩罚。
白骆驼这才幡然醒悟,它干脆不跑了,跪伏在一个沙丘上,眼望西边灿烂的晚霞,神色庄穆而哀伤。时间流逝,晚霞慢慢散去,点点繁星开始缀满天空,一轮寒月也升了上来,白骆驼兀自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这时,只见从它的身后走来一个黑影,噢,原来是老马!但白骆驼再也不会知道老马是被它执着的精神所感动,是来找它,是想跟它一起去走很长很长的路。
自从遇到海市蜃楼,被老牧民救了之后,小马再也不相信传说中的天国了,它跟老牧民生活在了一起,跟他一起去打猎,帮他坨东西,帮他干些力所能及的活。随着时间的流逝,老牧民更老了,它也不再年轻力壮了,绿洲被沙漠吞噬的越来越小。直到有天,老牧民也苍老的死去了。大家纷纷离去,但小马不愿走,时间早已抹去了它内心的冲动,再也提不起力气去远方了,于是干脆留在了那个越来越小、越来越枯萎的绿洲,后来就遇见了苍老的白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