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色的旅行协议

玫瑰色的旅行协议


谢绝了生命,她走了,在春天一个黎明前的清晨。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呼天喊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义无返顾;就象她来时,仅只带着一声啼哭,没有任何祥瑞征兆或异常天象,仿佛世界原本就不在乎这个生命。细雨透过茂密的树叶顺着树干无声潜入泥土,在根茎深处扩展着所有流恋,把泥土的芳香蒸腾于不太清爽的晨雾之中,形成一抹淡淡的挽幛;从楼宇高处滴落的水珠宛若一串串哀伤的音符,逐层潺潺地扣击着人们的心灵。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啊?好端端一个人,干啥要走这条路?”
“……”青天霹雳般震惊,让人目瞪口呆,甚至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然而不以善良愿望为转移的是不该发生的悲剧,不可逆转地发生了,而且就发生在人们生活场景内……
天空浸透着晦暗,以帏幕的方式将一帘故事在细雨中缓缓拉开……

这是讲给她的故事——22年前的初春,习惯了机关生活的柯尔远道参加了报社举办的副刊笔会,签名台前有风华正茂的帅男靓女,也有常驻报端的“才子佳人”,识其名而未谋面者大有人在。柯尔为能相识这多文友庆幸不已,趁报道间隙他想给自己的参会稿件润润色,他知道与会者中“大家”虽不算多,但“侠客”不少,应该做到文笔轻舒,意韵深赅,毕竟,他是报社的忠实“走狗”。突然——世界上许多问题都发生在突然间,一声女性轻咳从背后传来,分贝不高却极具感染力,柯尔不由的回头一望,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令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是她来了,真真实实地带着满脸跳皮的喜悦站在了他面前:“你好柯尔,还记得我吗?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一声?”言语中闪着一丝娇噌。
“什么话,就算把空气忘掉也不会忘记你。”柯尔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打鼓,有必须记得住你的理由吗?要有,也就是同学(应该是师兄)那张大网而已,“我真没想到你也会来。哦,该不会是来顺便旅游的吧?”
“还那么尖刻。只许你舞文弄墨,就不兴我们向方块字靠拢?别忘了我不是淑女,是‘才女’哦。”
到这时柯尔才发现,她穿一件热烈的红色夹克衫,发白的牛仔裤呼应着上衣透出一位事业型女性的干练与洒脱。说话间她拉近了与柯尔的距离,同时将手包往桌上一放,毫不掩饰地向后拢拢飘逸的长发,将一缕淡淡的幽香绝不客气地甩了过来,“天呐,简直老夫子嘛,都这时候了还在写,你想写绝天下汉字不成……真是不怀好意。”连续强攻,除了木呐柯尔别无他策。
“与会大作?可以看看吗?”她拿起桌上的稿子并不理会柯尔的反应,“杂谈?你好象不是这个发展方向……难道……左右逢源不成?”
“见笑了,小生的涂鸦而已。”柯尔警觉地打趣,他不想过早透露自己真实的创作意图,对她的现在他了解太少,听说她已弃文从政,在单位混得小有起色,而这与柯尔的从文精神似有貌合神离之嫌。
“你高估了我,不,是曲解了我。不要隐瞒自己的观点,对于时弊或许我比你更深恶痛绝。隐瞒真实的自我,往轻说是自我保护,其实会迷失自我。”
不可否认,她的逻辑使柯尔不得不对她重新审视一番,但柯尔不想打破她的防线,只迂回了解:“小孩多大?男孩?”
她没想到柯尔会突转话题,更没想到会转至在他面前令她深感尴尬的问题。她有一个埋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秘密,即使偶尔情愫翻飞也仅限于一个人的世界,她将那些珍贵的写在心页上的文字打包压缩于一个叫“隐私”的小龛之内,作为一种纯洁的精神寄托长久予以怀念,光鲜的外表之下任谁都觅不出丁点破绽。“嘿,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家庭了?好奇还是羡慕?”其实她不太高兴,甚至有些失望,她发现柯尔没有注意到她的特别。
“羡慕,真的。事业,家庭,第二代,舍此,一介俗子还有什么可奢望的呢。”柯尔这时没有话外音,是真切的实景表白。
“托你的福,他是二年级的小帅哥。不过他爸对他有些力不从心,儿子的任性和不听话经常使他愧疚于有失家教。”一丝苦涩不经意地从脸际滑过,但她马上就做了适当调整。
柯尔还是捕捉到了她微妙的变化,但没有流露出来:“有潜力的孩子往往表现得出乎意料,毕竟多元的社会在排斥许多传统。怎么样,可以说说你吗,过得还好吧……11年了,除了略显成熟,看不出你有什么变化。”
“看我笑话?对不起,我过得很好,事业家庭相得益彰。”她将“很好”的“很”字加了特别的语气,扩散出浓浓的敌意。
“当年国共两党还讲合作,难道我俩就不能……”
“不能!国共合作的共同目标是打鬼子,而我俩则为两个社会组成单元各负其责,能一样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未等柯尔说完,她就果断打断话题,“要说可是,那就是有一个人欠了另一个人一份庄重的旅行协议。”
一头雾水。柯尔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说起,他与她就像一乘一那么再简单不过的关系——11年前曾就读于同校同专业,但不同届。那时同为文学爱好者,相互见面仅只一笑而已,连对方叫什么都不太准确,很难找到些许关联。她提这些陈年旧事是否暗示……不可能,柯尔使劲摇摇头,虽然在极力搜索,但记忆屏幕上却没有任何显示。校园里柯尔只是一个穷学生,搞好学习找一份满意的工作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愿望。尽管当年她很活跃,常常会让一些男生行注目礼,然柯尔却从未有过非份之想,那不是自卑是自量。对她的留意也是因为柯尔发现有天中午她独自一人在看他写得一期版报,好象还拿笔在抄录着什么,因而在后来的会面中柯尔会微笑着冲她点点头,一切都显得那么平缓而没有深意,直到毕业后听说她踩了他们班长给她铺出的红地毯,柯尔才惊诧原来如此。那么,这份“旅行协议”又在表述什么呢?
隔日,组委会组织游览普救寺,著名的爱情圣地立即引来一片呼声,她此时飞来一瞥征询的目光,柯尔会意地与她结伴拾阶而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门那醒目的楹联:普愿天下有情,都成菩提眷属。没有习惯性的照相,她只偏着头问,“这幅对联里你能改动几个字而不委屈原意吗?”笑话,要能改动还叫经典,柯尔莫名地摇摇头。她狡黠一笑,“假如改作‘普愿时光倒流’,那下联该会如何?”柯尔语塞,一时找不到任何回复。大钟楼与回廊从身侧滑过没有留下丝毫印象,两人似在默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