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水云

潇湘水云

<一>
冬日,腊梅敖雪飘香,庄贤王起了个清早,登上天德楼。
放眼望去,往日星罗棋布的京城被铺天盖地的雪凋去了颜色,只见一片玉色,照的天地明朗。
先王心下一畅,朗声道:“隔樞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话语未落,远处一阵清逸的箫声响起,隔着悠远的时空,飘进天德楼,贤王凝神静听,竟是一曲潇湘水云。
“寒江月冷,银河耿耿,水云遥映菱花……”贤王闭上眼睛,悠悠的箫声如同醉人的佳酿,在冬日的清晨,绕上了年轻贤王的心。
“爷,是几日前新开张的引凤堂老板箫如意。”庄风提来一壶温好的清酒,看着贤王出神的侧脸,说道。
<二>
引凤堂,黑漆菱纹匾,匾上行云流水般的三个字,笔韵流动,精致的穿藤雕花做了底拼。
贤王微微一笑,赞许之意已然写在脸上,一脚迈了进去,顿时惊住了。
层层紫檀木架上赫然摆着无数个形态各异的瓷瓶。
粉彩百花锦纹杯,天蓝釉菊瓣尊,青花缠枝牡丹罐,素三彩双龙纹大盘……
阅人间珍宝无数的庄贤王看到这数以千计的精美瓷器,呆住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客官,这是海棠醉蝶纹瓶,此瓶构图文雅隽秀,胎质莹润如脂,花有露光,叶有纤脉,蝶有绒毛,海棠色红嫣润,”这个声音清脆如上等的玉石相撞,庄贤王听得入了神,眼前花瓶淡然隐去,耳中只停留着珠玉之声。
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一张白玉无暇的脸跳入视线,细长的眉眼,珠色的唇。同时这个面庞上一眼的笑意让庄贤王顿觉舒服,仿佛寒冬里的篝火,跳动着,燃烧着。
庄贤王的心被牵动了一下,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回过神来,笑道,“可是如意姑娘?”
“正是,”箫如意看着眼前英俊挺拔的少年,有些诧异,脑中浮现了四个字“芝兰玉树”。
庄贤王看着海棠纹瓶,说道:“这个瓶我要了,还有一事,几日前有幸听闻姑娘一曲潇湘水云,在下如闻仙乐,姑娘可否在奏一曲?”庄贤王的微笑中装满了期盼,让箫如意顿觉眼前的年轻人并不像京城的纨绔子弟。
“不巧得很,”箫如意面露难色。
“潇湘水云乃筝箫之曲,如意这里只有一管青竹薄玉洞箫,不知哪里可以寻到一匹上好的古筝啊。”箫如意满脸遗憾。
“如此啊,”庄贤王顿了一下,心中闪过一念,却见箫如意已经拿出一只竹嵌琉璃百宝匣,将纹瓶小心放入。
“先生乃识玉之人,请常来光顾,三十两。”箫如意淡淡的说道。
庄贤王微笑着转身,耳畔回响着如意的客套,那种平静的语调,勾起了贤王的一丝不舍。
下次还要来光顾吧,贤王很肯定的问了自己一句。真的是想买下引凤堂的瓷器,抑或是买下老板温婉的浅笑和那瞬间的心动。
“先生走好。”身后又响起箫如意的珠玉之声,贤王听去,如此特别,仿佛特意说给自己听。
<三>
一大清早,又是一个明媚的好日子,庄风指挥着几个仆人从一顶云纹霞帐中抱出一匹素朴陈旧的古筝,众人悄悄地把筝放在引凤堂天青色的地板上,然后离开。
箫如意正在内堂制胎施釉,半晌,转到外堂,突然看见了那张古筝,突然间就感觉有一些东西堵住了胸口,多少年来努力抑制的伤口数瞬间决口,冲撞的令人无法呼吸。
门口的庄贤王慌了手脚,本来是想给箫如意一个惊喜,只是他不知道,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悲伤,比如说他自己,母亲很早离开了他,,记忆仿佛是一片辽阔的戈壁,荒芜的只剩下空旷无尽的时空。
箫如意的脸随即恢复正常,朦胧之中的微笑恰到好处。
“是魏国的鎏鉴筝,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庄贤王看着箫如意,有一瞬间的不解。
箫如意盯着古筝,讶然。
“这是家父最爱之物,在下不才,斗胆与姑娘筝箫和鸣,再奏潇湘水云。”
箫如意取出洞箫,庄贤王坐定,温和鲜亮的光线,乐声响起,光线里仿佛尘埃也翩跹起舞,整个京城里凤鸟花禽驻足,聆听这旷世的潇湘水云。
<四>
庄风引着箫如意去拜见先王的父亲。庄家并非皇室血统,但是贤王的父亲因为开国时战功显赫和被封王侯。当朝皇帝与贤王是总角之交变封了庄贤王王爷的称号,可谓将门父子。
偌大的庄府,亭台楼榭,粉廊碧湖,如意竟不抬眼看一下,默默地走着,面色阴冷。
无意中一抬眼,一片碧溪素横在眼前,翠叶白花延绵着无尽的哀伤,白色小花在风中抖动着,摇落一地的相思。如意停下脚步,目光迷离,无限感伤。
“这片兰花是老爷怀念故人而种下的,老爷经常来这里,一坐便是几个时辰。”庄风很有眼色地说道。
“兰花秋未开,为何此时会有,还开得这样热烈?”箫如意呢喃着,仿佛在自言自语。
“小的也曾问过老爷,老爷说这种碧溪素是他与一位挚友培育出的,冬天也照样能开。”
天下冬天也能开的兰花,是娘亲手育出的碧溪素吧,箫如意落寞地笑了一声。
庄厉王端坐在客厅,几十年一直保持着将军的姿态,也许会有疲惫的时候吧。眼神中总流动着淡淡哀愁,似泪光的流转。而王爷的威严扼制住了这些哀愁的流动。
箫如意挽了盘龙髻,站在门口,外面风雪很大,抖落一身风雪,一袭洁白的狐裘头套披风被熟练地解下。
庄厉王惊异地看着面前的人,二十年前,同样一个玉一样的人,同样的一件雪白的头套披风,以同样一个姿势站在护龙堂的门口,解下披风,款款走来。
“是花卿吗?”庄厉王颤抖着站了起来,窗外的阳光给箫如意度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环,庄厉王恍惚着摇摆了一下,仿佛回到了前世。
箫如意走近了,修长的玉指握着一幅画轴。
“在下箫如意,引凤堂的弄盘。”
见庄厉王没接话,箫如意又问道“王爷?”
只是一瞬间,厉王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态。
箫如意洞悉地一笑,嘴角划出了一个厉王曾无比熟悉的弧度。
“在下向令公子借筝之事,请王爷勿重责公子。”明明是贤王自己送去的鎏鉴筝箫如意却把责任推到了自己头上,厉王心知肚明,却对如意顿生好感。
庄厉王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