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女妖

多瑙河女妖

文章导读

(译文)

出处:ReingardWitzmann,AusstellungHermesvilla
SagenundGeschichtenausWien,1888,ArchivVerlag2005

当夜幕悄然降临,月光静静泻下清辉,多瑙河的水面时常会浮现出一个妩媚的倩影。花环点缀着她金色的卷发,衬得她那美丽的面容愈发光彩照人。她洁白的身躯,也在花朵的簇拥下流溢着圣洁之光。时而她躺在银光闪耀的水波之上,时而又藏身水中,就这样若隐若现。
有时,她也会离开水面,披着月华在岸边那沾有露水的草地附近晃荡。她并不惧怕人类,反而还会去那些孤零零的小渔棚,为渔民们贫穷却安宁的生活感到愉悦。她也曾不止一次地提醒他们,谨防冰雹、洪水及暴风雨的侵袭。
然而,她在帮助一些人的同时,却也能为另一些人带来灾难。为她充满魅惑的歌声所引诱,不少人忘乎所以,满心期待地循着那声音找去,结果被卷入急流,命丧水底。
很久以前,那时的维也纳还是个小城镇,如今高楼林立的一块土地,在那时也只坐落着一些低矮的渔屋。在一个冰冻三尺的冬夜,一间破旧的小木屋,一位年老的渔夫和他的儿子坐在熊熊炉火边,一边仔细修补着他们的渔网,一边说起捕鱼中的危险。关于多瑙河的妖怪和人鱼,老渔夫了解很多。
他说道:“在多瑙河河底有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里面住着河妖和他的妻子,还有他的孩子们。在一张大桌子上,你会看见很多凌乱摆着的玻璃碗,碗里都是那些被抓来的淹死之人的灵魂。河妖经常沿着岸边散步,谁要是敢上前去跟他说话,可就遭殃了,会马上被卷进水里。他的人鱼女儿们长得倒是很可爱,她们最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子,谁被她们迷上,就必死无疑。正是这样,我的孩子,一定要小心人鱼!她们都是有魔法的女孩子,往往会在晚上出来跳舞,直到听见第一声鸡叫,才回到水底。”
老渔夫说了这么多,可他的儿子却不太相信,因为他到现在一只人鱼也没有见过。就在老渔夫快要说完的一刹那,小屋的门突然开了,一道神奇的光射进来,一位貌美的女子出现在门边,穿着一身发光的白色礼服。她的头发如金子般闪烁,还佩戴有洁白的水百合。
“请不要害怕!”女子边说边用她那水汪汪的蓝眼睛望着年轻的渔夫,“我是人鱼,不会伤害你们的。我来是要警告你们,冰雪很快就要融化,河上的冰一开裂,大水会立刻涌上岸,淹没你们的屋子。抓紧时间快离开这里,否则你们都会没命的。”
父子俩坐在那里呆若木鸡,直到人鱼消失,门被关上后好久,他们依然一句话也说不出。谁都不知道,这究竟是真,还是在梦里。终于,老渔夫深吸一口气,凝视着他的儿子,问:“你也看到了?”小渔夫呆呆地点头,像是刚刚从梦中醒来。不,这不是幻象!一只人鱼到他们的小屋来了,千真万确,他们两个人都看见了,甚至两个人都听见了她的话!
他们急忙起身去冰天雪地的屋外,跑到其他渔民那里,告诉了他们这难以置信的一切。没有一个人不相信友好的人鱼所说的话,于是所有人都立即开始整理行囊,在一夜之间纷纷背着沉重的包袱离开渔屋,逃往更高的山地,一旦被冰冻的水面猛然冲破束缚,喷涌而出,他们都太清楚自己所面临的危险了。
天刚破晓,众人就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破裂声,冰块零零散散地堆积在泛着蓝光的水上。第二天,汹涌的水流就已将河滩与农田淹没,只有渔屋旁的山墙,还寂寞地耸立于越涨越高的潮水中。但好在没有任何人和任何家畜遇难,大家都及时地撤离到高地。
渐渐的,大水消退了,一切又回到从前。一切?不,有一个人,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安宁了——这就是那年轻的渔夫,美丽的人鱼和她那柔情无限的目光,令他怎么也忘不掉。仿佛她就在眼前,她的模样在他脑中久久萦绕不去,他多想再看她一眼,就在水上的小渔船,或者屋子里的炉火边!就连在睡梦中,她也从未远离过,每当醒来,他都不能想象,这只是梦。
他越来越多地去往岸边,孤单地坐着,茫然地凝望水波。在浪涛不断的拍击声中,他确信自己还能再一次聆听那动人的声音。而他最爱做的,便是划着他的小舟来到水中央,出神地望着浪花嬉戏。每一条蹦上水面的闪着银光的小鱼,每一道洁白云朵的投下的魅影,都令他遐想无尽。俯下身躯,伸长双臂,他渴望就此将她抱住,永远抱住,不再分开。然而,他的梦一次接一次地落空。每天清晨他悲伤地离开小屋,每天晚上又加倍失望地回到家中。
一天夜里,他感到再也无力抑制内心的渴望和思念,悄悄地潜出家门,急急奔到岸边,解开了小舟的链绳。从那以后,他再没有回来过。早晨,只见水上漂浮着那只空荡荡的小舟。
谁都没有再见过小渔夫的身影。只有那年迈的父亲,长年累月地坐在木屋前,孤独地望进水中,哀哭着儿子悲惨的命运,这可怜的孩子,被女妖抓住的孩子,囚禁在河底水晶宫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