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潮湿阴暗的街市角落,狗蛋和他的父母住着一间祖传了好几十代人的木板小屋,街坊邻里拔地而起的小洋楼映衬得它卑琐矮小,上街的许多乡下人把它误作厕所上了一回又一回。
这羞辱激发了他们父子盖洋楼的欲望,然而在街市无力致富的他们只好上了命悬一线的矿山。父子二人靠苦力每年还能挣到两三万,他们的洋楼就象初升的旭日,渐渐有了些四射的光芒。岂知旦夕祸至,第二年,狗蛋的父亲就丢了姓命,老实憨厚的狗蛋只领到父亲三万元的命钱。
狗蛋草葬了父亲,擦干了眼泪。他干耗了几天,见没啥出路,又逼上了矿山。老板见狗蛋实诚能干,特别眷顾了他,让他当了一座金矿矿洞的工头。真是傻人有傻福,狗蛋的矿洞矿层厚、品位高,还可不时地捡到十数克一粒的明金,当年就赚了三十余万,三年便成了百万富翁。
狗蛋暴富了,但没有忘记盖房的初衷,他另行购买了地皮,盖起了五间五层的高楼,赛过了左邻右舍。常言道“富易妻”,狗蛋旋即娶了位有几分容貌的媳妇,他们的日子似乎在一夜之间从地狱过到了天堂。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令狗蛋穷酸惯了的母亲感伤不已了,她几乎天天对狗蛋唠叨:“要是你父亲还在就好了!穷了几十辈子的列祖列宗要是能过上今天的日子就好了!”常常说得潸然泪下,伤心之极。
狗蛋算是个孝子,他看在眼里,痛在心头。大年三十,他遵照娘的吩咐,买了好菜好酒,办了一桌奢侈的酒席。他在酒桌下化罢纸钱,又遵照娘的吩咐,来到十字街口,将上了母亲钦定的名单的列祖列宗弓身一一地“背”回家里享用酒菜,他的母亲带着媳妇在门口跪接跪送着。
街坊邻里象欣赏滑稽表演似的关注着狗蛋一家,这事也象瘟疫一般被冬风吹得洒落满街。可狗蛋一如既往地恭恭敬敬地背了十几趟,直到薄暮暝暝、寒星中天时分,他还在表演着常人嗤之以鼻的独角戏。
大年三十的夜晚,人们忙着团年,街市上冷如旷野。好恶作剧的街邻王贵在暮色掩护下,悄然来到十字街头,他乘狗蛋屈身“背”着祖先欲起之时,蹑步而至,蓦然伏在狗蛋背上,狗蛋仆身倒地,一丝幽魂便随了祖宗。
法医验证,狗蛋死于心脏病猝发。
狗蛋去了,他的妻子哭得休克了好几十回,可他的母亲却笑咪咪地自言自语到:“狗蛋孝顺,祖宗把狗蛋留住了,狗蛋真有福气!”狗蛋的母亲并没有疯。
可有人叹到:“致富比治愚还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