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情浓

逃情浓

一、逃情浓
有一天,我们离得很远。是因为某一天,我们灵魂靠得太近,忘记了距离。
那一天预定了别离。
——祭奠爱情。

楼上的声响令他无法忍受,他又一次在睡时被惊醒。冲到楼上按住门铃。
门良久未开。他的怒气在消散,仍是不乏耐心地摁着,酝酿如何与屋主理论。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身形绰约。
他沉住语气说,我住楼下。可不可以不那么吵,我在睡觉。
女人莞尔笑。我在跳舞,你也打扰了我。
他怔住。女人镇定的脸。嘴角好看的弧度上扬。刚刚涌起的愠怒在急退。他呆在门外似乎是自己犯了大错,不知进退。
女人问,音乐好听么?
他嘘出一口气,转移的好话题。他说很好。
女人让他进来坐,自顾自抓了一只水果来吃。
我每天都跳舞。其实你听听就习惯了。她笑说。
你睡觉前给我打电话,响一声就可以。
他接过女人抄下的号码。她说我以后注意轻一些。
他道谢离开。
对于一个年轻的网页设计师,繁如蚂蚁的程序令他疲乏不已,夜晚的睡眠尤为重要。而楼上的新房客每晚播着高扬的音乐在木地板上跳舞。高跟鞋的敲击,有节奏地掷地有声,砸在他的耳膜里回响。
一大大,二大大……
他只能坐起身,到饮水机旁接水喝。听着水桶流出水的声音,咕通咕通。对于头顶清脆的敲击。只是轻微的抵抗。
带着愤怒焦躁。他终于要去制止这样的动静。当看到那个女人。他明白男人用力量征服世界,而女人的一个笑容就能驯服男人。
他握着纸条。开始在夜间聆听。隐约的舞步。惴测那个美丽女子转着优雅的华尔兹。停顿,她对着房间里的大镜面看自己姣好的模样。
拨着号码。5、5、2、3……
一声,两声。他没有按她所说一声就挂停。鼻尖溢出几颗汗珠来。她接听,你好?
你好。我想听你的曲子。拿来当背景音乐。我做网页设计。
好。你直接上来拷过去,我有很多。
你是设计师?
还在实习。
电脑里有很多,你自己挑。
他看到许多文件夹命名为浓。浓一。浓二。
你叫浓?
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却不问他的名字。日后他仍不明白。浓骄傲而自我。从不向他人探索,凡事只依照自己的喜好。一如她沉醉于自己优美孤单的舞步。他只是敲响她门铃的一个停止符。无法闯入她的生命。
他在她屋子来作客的时候。她仍然对镜跳舞。
她喜欢在夜里独自跳舞。
尖细的鞋跟一声声击中他的心跳。
照理说,喜欢跳舞的人易受环境影响而情绪波动,你为什么始终静如平镜?他将脸转向躺在身边的浓。
浓笑开。照理说,我应该在台上跳舞。照理说,我应该嫁给追求我的那些名流富贾。照理说,我不应该认识你。凭什么应该遵循照理说?
浓的来历无从打探。而恐惧的是,她也并不会停留。
她只是躲避婚姻责任一路出走的女子。她爱过,并爱着,却并不愿为一份爱情留下。我只爱自己。
她的话令他有尖锐的刺痛感。他只是个懂得编浅显程序的不名小子。浓的傲人气息,似是天边凝聚的华丽霞光,有令万物失色的耀眼。他似是在途中窥见的路人,不懂如何去拥有与保留。
临走之前,他在房间由头到尾的收拾,整理出一只背包。拿着她的一条暗花丝巾,叹一口气。
浓是一株野长植物,吸取了他年轻的爱情,他要逃。决然地离开。
嗅一嗅丝巾上香气,熟悉的她温柔缱绻的馥郁。他在她丝巾上写字。感恩我们曾相遇在彼此的生命。在你离开我之前,我要离开你。
我们都是自私胆怯之人。怕错误一份浓情。

二、我们哭
时间和人们都无法保持在意识里活动。即使有相爱,尔后也会有相互的淡漠和怠倦,停停走走,这样真实。
从哪一刻开始去分辨真真假假。我会疲倦。
“说你爱我。”
冲乐此不疲地询问,“你自己是否知道你爱我与否?”
把一秒钟剖开。都酝酿着奇怪至多惊人的动作连续。足以逼你闭上眼睛。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们被系在针尖上。在针盘里打晃。坚持若干年,被轻轻扔到另一个世界。
你知道有多轻?大约没有一漏沙那样轻。在如此有限的时间,我们应付不可数计的事物变化。把事情简化,把事情复杂化。就如同现在这样无味的分析。简缩寿命的方法,铿锵的精神伴奏。
这是一种致命的嗜好。
我是一个孤独的舞者。跳舞是我的自我周旋。
我的房间必有一面大镜子。我对着它旋转。顾影自怜。
冲取笑我。在浓烈的爱情之后他渐渐抑默。我知道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爱我。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且因无法掌控而愤恨不安。
他甚至砸烂我的自鸣钟。
因为它每日准点报时,和我一样兀自行动。他无法控制。
他有他的怨怒的全部理由。我不加阻止和解释,在他怨声载道之时始终昂着头在跳一支舞。
他摁掉我的音乐。
“冲。你过份信赖自己。过份依赖眼睛看到的一切。其余都不信。都如此片面。”
这些是无可避免。画面清晰、思维通畅。自我想像演绎的场景如同羽毛般轻盈柔软,又有一堵墙的稳固安全。我也是如此,转动。善舞。我们构造的自我行动方式不同。
“但你不应对他人加以猜忌。”
“我爱你与否不需要论证。”
冲企图占有我的全部,企图知悉我每一刻在想些什么。
我只是疲倦。
踩步,旋转。
我们越来越远。
冲和我。
逐步加深的顽强攻守将踏入地狱。我的神经像一根橡皮筋拉断便是崩溃。是笑与哭泣不能分清的歇斯底里。
夜了,远处有狗吠,许是见了哪个生人路过。它不能讲出什么。不能表白。起码我们大多不明白。但是共处不需要彻底理解。
宽容是博大的力量,而表白,是断续呻吟和慢性毁灭。
我们将在爱情向我们撒向的步步圈套里寸步难行。
“我们结婚吧。”冲的眼神凝重起来。
“自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我的。”
“是么?当时你的妻子才是你的。”
人的劣根性。
付出不了全部,却一定要拿来全部。
我飞快地逃离。
每一份消失都显得突如其来。人与人的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