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已陌路

君已陌路

晚风渐起,这一年的桂花又开了,小院里浮动着香气,溢满了整座将军府,苏锦离一身白衣,站在园中,那模样还真是秀色可餐,让整座将军府的婢女个个看的出了神。苏锦离抬手去折那束桂花,闻着淡雅的清香,嘴角荡起深深的嘲讽,他心中的姑娘……

背着重重的包裹,一身玄色的男装,几个起落,纤细的身影在如墨的夜幕中消失殆尽。
看着那朱漆的大门,忘了一眼那五个仓劲的大字,恒远将军府,那一笔一划是恒远将军苏锦离,亲手提的字。
轻轻的扣了扣门环,大门忽的被打开,伴着‘吱---’的一声长响,打破周遭的寂静,阴冷的寒风,本就让我的心底泛起丝丝凉意,这开门的老人瘦弱,干枯,着实有些阴森,出了那双泛着精明的眼,整个人便如死尸般沉寂。
‘这位公子,深夜造访,不知所谓何事?’那干涩的唇,一张一合,吐出沙哑的腔调,这将军府难道养不起人了吗?压住心下的寒意,如男子一般做了一个揖‘素问苏将军为人和善,在下慕将军府上的门客,慕名而来,想与苏将军做个朋友。’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将军府上养了不少的士,只是今夏出了一些意外,遣散了些家眷,才显得这般冷清。
老人带我去了一处较为偏远的客房;‘公子暂在此处歇下,来明日主子便会回来。’
听到房门被轻轻关上,我和衣躺在床上,抬眸望去,帘里一遍漆黑,像我的爱情一样惨淡无光。
苏锦离爱上了一个女人,天子赐婚,这本该传作一段佳话,可新娘却在新婚当日不知所踪,他种下满园的桂花树,等待她回来。
苏锦离,你爱这个女人嘛?年少有为的恒远将军,名动京城的慕家大小姐,还真是一段好姻缘。
合上眼,我带着深深的倦意,睡了过去,即使我知道,梦里依然会是那个人。

日头已至晌午,茶壶空了三盏,我终是见到了那个名满京都的苏锦离。
视线在那一刻定格,隔着几排桂花树,他踏着浮动的暗香而来,与梦中那道身影重合。我想也许他会记得我,可我直视他的双眼,看到的只有显而易见的嘲讽,一如当年初见时的不屑,可我明白隔了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细碎的桂花,被他踩在脚下,他松散的打量着我;‘兄台是慕尚书府上的吧!想必兄台也识得慕家的大小姐。’竟然,这般像。
我点了点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个漫漫十几载里,让我失去一切的女人,我的姐姐,亦是被我亲手退下万丈悬崖的女人,我如何敢忘记!我笑了笑,没有在说话,只是伸手去白苏锦离肩上的桂花,听着他的喃喃自语;‘你和她真像。’
看,我就是这样,一辈子活在那个女人的阴影之下,就连在自己最爱的人心里,也只是那个人的倒影;‘世人皆道,慕家有女无双,可她是她,我是我啊!苏将军,这一生最让你上心的女人有几个。’
苏锦离拍掉我的手,转身离去;‘只她一个。’
我看着他不带丝毫留恋的转身,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只觉得这样会好受一点。
我站在院子里,闻着这桂花香,站到月上梢头时。

要了府上姬妾走时留下的胭脂罗裙,落坐在镜台前,伴着些许苦涩,上了精致的妆容,我其实是不解的,不解我和他之间的感情算什么,就像不解记忆中的我,那个不施粉黛的我,何时有了这般纯熟的手艺。
铜镜里的那张脸,那样美,可有什么用,放眼天下,有谁知道慕思歌呢?我就像是慕如歌的复制品一样,在别人眼里再好,也不过是个假货,硬生生的让人比出了云泥之别。
端起桌子上备好的茶水,一路向书房走去,我看着那窗上所呈映的人影,推门而入。我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阿歌’这个字眼当真是陌生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听人这样叫过我了,看着他停滞的笔尖,将茶水递到他面前,却有一刹那的恍惚,我们真的相爱过吗?
苏锦离摇了摇头;‘你到底不是阿歌,姑娘,你终是没她的灵动。’苏锦离喝了那杯掺了合欢散的茶水。
他揽我入怀,一室旖旎,我想,他是知道那杯茶有问题的,却还是喝了,大抵是觉着那个陪他有过风花雪月的女子,太过悲哀。
我听他一声声的唤着如歌,那动情的声音像一把把刀插在心口上,真疼啊!这泪无声地滑落,像我一样无可奈何,我终是经不起这几番折腾,入了梦中。
那是一段美好的故事,一段被称之为回忆的故事。
十五岁那年的我,素面朝天,一身男装,总喜欢在街头巷尾转悠,整个一不学无术的无赖,阿娘总是感叹:‘你就不能学学你阿姐,少给我惹祸。’
阿姐,慕如歌,文科抵当今殿阁大学士,武可及当今武状元,刚刚及笄,媒婆踏破了家里的门槛,从小我便想,我和阿姐长得一样,总要和她有天壤之别,才能让别人把我和她分得清楚,我天天穿男装出去闲逛,接过爹怕别人说我没教养有损他的面子,早早便对外宣布,二小姐疾病缠身,别人都以为我是个养在深闺的病秧子,却不知我也是这京城的风流客。
翻过三丈高的城墙,不慌不忙的像温香阁所在的地方走去。
温香阁的老鸨,是个三十出头的半老徐娘,倒也算是风韵犹存,手帕扫过我的面庞,一股脂粉的香味,不入俗流,倒真不负京城第一花楼的盛名。
‘田公子,我早就在等你了,今天来的可真是迟了。’
芙蓉如面柳如眉,本该用来形容女子,可苏锦离却是个比女子长的还美的男子,也是阿姐倾慕的风云的人物,可现在还不是和我称兄道弟的。我拿起桌上的酒杯,自饮了三杯;‘这样总行了吧!’
苏锦离微微摇了摇头;‘田歌,还是这般爽快啊!’
我笑了笑;‘苏大将军,不日便要出征了,带上小弟可好,小弟一身本事,苦于报国无门啊!’
苏锦离愣了下,田歌有什么本事!吃,和,嫖,赌。还真是个全才;‘你去战场,不是送命吗,我可不想到时候有个冤魂天天缠着我。’
我边喝酒边欣赏歌舞,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只是想和你一起罢了…….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

骑着白马,随大军出发,那些爱慕的眼光,穿透我,射在苏锦离身上,我猜这小子一定得意死了。
身着铠甲的年轻少将,一脸谦恭儒雅,没有将军的锐气,倒像个倾国的名士。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便会让人心动。
大军在三日后终于进入了邺城。
我看着那满目苍夷,有些微楞,这根本就是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