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在最灿烂的时刻

飘落在最灿烂的时刻


楔子
北方的平原,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深秋的田野上,庄稼都已经收割,剩下的只有那随着秋风摇曳着的大片大片枯草。高而远的天际,偶尔还会有在迁徙过程中掉队的大雁形单影只地飞过。毕竟,已经是深秋了啊!
一对父子,走在田埂上,父亲手中握着一杆陈旧的猎枪。夕阳下,他们的影子很长很长。小孩儿一边慢慢腾腾的走,一边跟自己的影子捉迷藏。蓦地,耳畔传来一声枪响,一只大雁应声而落,雁鸣也随之响起。他抬起头,看到父亲的猎枪冒着白烟。父亲带着他疾走几步,去拣他们的猎物。天空中还有一只大雁在盘旋着哀鸣,父亲又一次举起他手中的猎枪。只是还未等到枪响,天上的那只大雁已经直直地摔到了地上——它自杀了!父亲说,“这是一对儿。”,小孩儿很奇怪,这只大雁为什么好好的会从天上掉下来。
那年,他八岁。虽然什么都还不懂,但那只大雁直直地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幕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际。
(一)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之间,八岁的孩童已然是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了。他,长大了。
在闭塞的农村里,他和许许多多的农民子弟一样,一样的早早地学会了下田,一样的要劳作。不一样的是,他拥有并且懂得珍惜学习的机会。他的父母勒紧了裤腰带,没有让他中途辍学,像许多同龄人一样外出务工。他知道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在学校,他总是最用功的;放学后,他会尽量多的做一些农活。就这样,他一路凯歌地考上了初中,高中。今年,毫无悬念地考上了大学。
过完了十八年来最轻松的一个暑假后,他背上行囊,远离了故乡,走进了他心目中天堂般的大学校园。
生活在偏远的乡村的他,第一次面对都市中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第一次要跟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打交道,第一次知道生活原来可以过得这么的安逸……太多太多的第一次,让他是如此的措手不及!
看着周围的富家子弟用的生活费相当于自己一学期的,他的心中有一种难言的苦涩;看着生性活泼的同学在大学的社交中如鱼得水,习惯沉默的他变得更加的沉默;假期回家,看着父母殷切的眼光,他想到的只有逃离……大学中“相对平庸化”的现象在他身上得到了最最明显的体现。他的心理逐渐失衡,他再也不是那个曾经为父母争得无上骄傲的他了,再也不是那个终日沉默却自信满满的他了。他变得沮丧,变得消沉,但残存的理智却时时提醒他,要上进,要凭借自己奋斗变得出类拔萃!
“可是,应该怎么做才能变得出类拔萃呢?”,他想。他一直在抱怨生活给予自己的太少,一直在迷茫自己找不到方向。但当他真正肯面对自己的内心时,他逐渐发现,并不是自己真的找不到方向。而是看到了自己越来越多的不足之后,他开始自暴自弃,没有勇气去面对这样的自己。他只想到自己要变得优秀,却从不为改变现状做哪怕一丁点儿的努力!说白了,他就是个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真正看清了自己后,他开始一点一滴的充实自己,他懂得厚积薄发的道理!
一旦有了目标,人就会变得异常的清醒。他在积淀,也在等待!
(二)
终于,机会来了。
一个全国性的比赛在大学生群体中展开。为了和谐人与自然的关系,要求创作一份图文并茂的作品来体现这个主题。
看到这个通知,他如遭电击般,脑袋中立刻回想起那只大雁!那只自杀的,不,应该说是殉情的大雁!有种强烈的创作愿望在他的心底里沸腾着,他有预感,这一定会是个极其动人的作品!
他投入了十二分的热情,开始着手创作。文,他用动人的笔调很快就完成了。但,图,该怎么办呢?他用线条虽然勾勒的出雁的形态,但那种意境一点儿也没有!他开始去图书馆寻找那些关于美术的书。他看到了凡高《向日葵》的影印版,那种浓烈,那份激情给他以极大的震撼!他知道,只有用油画才能把他记忆中的动人情景记录下来。可是,自己对于油画是一窍不通的,这该怎么办呢?
机缘巧合,他所在的班级和画院进行了一场联谊。让他得以认识了一位学画儿的女生。此刻,他想到了合作。他找到了她,当他窘迫地说完自己的来意后,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意了。
而后,他们时常呆在一块儿讨论如何使创作更有意境,更能引起读者的共鸣。沉默寡言的他在她面前侃侃而谈,看着她经常露出的明媚笑脸,一种别样的情愫悄悄的蔓延在心间。不知何时,他暗恋上了她。
合作终归有结束的时候。他知道校园这么大,工作结束后,他们将不会再时常见得着面。于是,骨子里一直自卑的他,在作品投出去的当天约了她。名义上是请她吃饭,感谢她同意与自己合作,实际上他准备借此机会向她表白。
她应约而来,可是同来的还有她帅气的男友。她笑着问他“不介意吧?”,他拘束地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男友,他的自卑瞬时全部涌上心头。那顿饭,他食不知味儿,在她面前一直侃侃而谈的他此刻变得是如此的木讷。他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原本怀着的美好希翼破灭的是如此的完全。
他想起了那只殉情的大雁,他敬佩它对爱情的忠贞,也敬佩它有死的勇气。他还想到自己的努力,想到自己一直期盼着的成功。他还想到她每次侧耳聆听自己说话时脸上都挂着的明媚的笑意。当然,他更想到自己仍然是失败的,制定的目标仍然还只是目标而已。
(三)
这一次,他颓废了,颓废的彻彻底底。
他开始用父母的血汗钱抽烟喝酒,开始跟着学校周边社会上的小混混为伍,开始逃课,开始屡教不改地违反校纪校规。终于,在一次大规模的打群架中,他打伤了一位同学。除了赔偿了巨额的医药费以为,他还被学校勒令退学。
就在办理退学手续的这天,他的作品获得了特等奖。本该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时刻,他踏上了返乡的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