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忘却心中的古诗

为他忘却心中的古诗

A
水央是陈恩在水的中央捡到的,所以陈恩叫她水央。
小小的竹篮沾染着清水潮湿的味道安静的漂到陈恩的船边,陈恩收起手中的浆,轻轻探身抱起那个浅灰色的竹篮,竹篮里一个小小的婴儿伸着小手对陈恩露出无心的笑,陈恩也跟着笑起来。
水央就这样安静的来到陈恩身边,如水的清新,没有一点纤尘,陈恩那年七岁,一个生长在水边的少年。
如果不是萧诺的出现,也许水央和陈恩一辈子就这样了,水央烧水煮饭,陈恩撑船摆渡,静谧而清脆。清晨有水央的送别的身影,夜晚有水央期盼的目光,日复一日的守候在岸边。陈恩的心亦是温暖,知道每一天的出发都是为了黄昏的相聚,也许是知道离别的短暂才不会恐惧。
陈恩就这样看着水央的身影,他修补着风霜的旧船,她捕捉着水边的蚱蜢,两个人都是心无旁骛的人,也习惯了这样淡静的相处。也曾担心水央会有所残疾,可是看着看着,就走过了时间,水央在无声的岁月里已经走过了十七年,出落的安静柔软。
也许真的是宿命的安排,让她来到这个水边的小镇,夏季刚过,秋老虎肆意的奔走,水有些轻微的灼烫,少了平日的温和,就是在这个时候,萧诺背着一台相机来到水央身边说,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可以给你不一样的生活。那时水央正在水边等着陈恩的归来,心中念着他们的诗句。静静的看着萧诺张开的嘴巴,一字一句的说着,而她依然是微笑。
萧诺在这个小镇住了下来,白天带着水央拿着相机拍遍这个小镇的所有的风景,夜晚给她讲诉他在那个人潮汹涌的城市的繁华生活。在这个过程中,陈恩依旧清晨离开,黄昏归来,依旧平静地撑船摆渡,没有任何喧嚣,只有在望着空空的河岸时才会流露出不经意的伤痕,如黄昏忧愁的水流。
他内心明朗的知道有什么要发生了。
果然,在萧诺待到第十七天的时候,水央站在陈恩的身后,她就这么站着,而陈恩亦不回头,但他知道,她终究要走了。这一次是永久的离别了,不再会有黄昏的相聚。也许她的到来只为这一天的离去,陈恩没有一丝怨恨,如果怨恨的结果依然是别离,那么不如微笑着迎接。陈恩转过身面对她,往日平和的微笑。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笑,才让水央的脚步变得犹豫,只是在感激与爱情之中,她这样的少女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后者的魅力指引着她年轻的心。陈恩就这样微笑着看着水央离去,没有一句言语,然后回过头去,内心平和,眼眶湿润。
水央想,也许陈恩说一句话,哪怕只一句,只要他张嘴,让她看到他的挽留,她也许就会没有了远离的勇气,然而他没有,只是安静的让她走,安静得支离破碎。

B
如织的灯光烦琐,喧嚣的空间脚步安静的走过,各自的,没有任何关联。这个城市果然如萧诺说的繁花似锦。他们一路乘船,整个下午,水央只感受到潺潺的流水声渐行渐远。于是结束这个只有二十多里的路途后,水央终于看到了如织的灯光烦琐,喧嚣的空间脚步安静的走过,这个城市最繁华的时间正在上演,水央无从适应。但是臻生在她小说里说过,如果一个城市里住着你心爱的人,那么你无法不爱上这座城市。
萧诺在那个初秋的午后闯入那个水边的小镇,第一个落入他镜头的是一个安静的少女带着水边潮湿的气息站在无人的岸边。细微的笑意可以感到她心中正念着动人的诗句。凭一个职业摄影师的直觉,萧诺知道她将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水央跟着萧诺住在一个小房子里,白天照顾阳台上的花草,黄昏为他生起炊烟,有时候萧诺会一整天待在他小小的暗室里处理着他的照片,水央就会隔着帘子从内心感受他发出的细微的忙碌声,她知道应该是这样的声音,像从前一样安静。她知道这样的代价是没有了流在心间的水声,没有了天地间辽阔的视线,没有了一双无论走行多远都会牵挂的眼睛。然而水央对这样的选择释然,感受心爱的男子在身边忙碌亦可以感到满足,这样的小房间已足够,只要能够安静的过一生。
也许这样的结局也算完美,只是水央不知道他的忙碌并不是为她。
似乎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水央的照片出现在各大摄影期刊上,从封面到专版,无不充斥着她与众不同的美,她的美是任何一个欣赏美的人都能感受的,而萧诺的名字也被人知晓。但似乎人们对水央的兴趣还要胜过作品本身,每个记者问萧诺的问题都是,你是如何发现这个模特的。萧诺会不厌其烦又很有分寸的回答,我只是从一个专业的角度看问题,我相信任何一个专业的摄影者都会这么选择的。一遍一遍,温文尔雅,如第一次般新鲜。
然而水央感到索然,所以当萧诺带着水央出席每一个活动,无论场景多么华美,无论言语多么激烈,她都会安静的一笑,没有一句言语,就如当初的离开,也只是一个点头的答案。
渐渐的,萧诺似乎已经厌倦了水央的安静,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个女子无论在多么骇然的情况下,都能保持沉默不语。他要的已经得到,如果继续只会是他的负担。于是,他开始周旋在他的各个模特之间,开始让水央一连几天独自等在那个小小的房子里,开始将目光转向他的下一个作品。
曾经的热情就这样冷淡了,水央的世界又再次安静下来,在某个没有睡意的夜晚,她的心间仿佛又听到了那潺潺的流水声,闻见清水潮湿的味道,看见一双牵挂的眼睛,只是她再也不想选择,就这样安静的看着萧诺的繁花错影,看着这个城市渐明渐暗。
萧诺的摄影作品展出的时候已经是这年的冬天,没有雪花飘落,这个城市的冬天是很少有雪的。水央隔着玻璃看着展厅里一幅幅图片上的少女,感到陌生,在那个干燥的岁末里,似乎少了些什么,色彩和光线都暗淡了一些,神情不再有往日流动的光彩,安静的有些淡落。她想念清水湿湿的味道。
水央知道,如果她有一些言语,也许萧诺会留下来。只是萧诺不知道她一句话都不能说。她听不到这个世界,说不出一个字句,不然给与她生命的那个人不会将她残忍的遗弃,将她整个未来都用一个小小的竹篮承载,就此注定她的命运,她一出生就是一个不会啼哭的人也听不见声音的女孩,先天性的残疾,所以她只能选择安静的微笑,这一切萧诺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就如水央也不曾知道,那个陈恩放她离去的夜晚,陈恩同样不能言语,原来陈恩也是和水央一样的人,原来只有他们能习惯了安静的相处。
如果微笑只是为了掩饰,那么眼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