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别傻

女人别傻

要过年了,看着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地奔赴火车站,奔赴飞机场,那归心似箭的样子,让明鹂心里很不是滋味。
单位放假了,公司宿舍里的同事,该走的都走了,偌大的厂区空落落的,凄惶寥落如残破蛛网网落花。
可是明鹂不想回老家。
湖北的老家,住着父亲。哥哥成家之后,就与父亲分开住了,但在同一个村子,离得不远。
父亲现在是“新婚燕尔”,怀抱“新人”不知今夕何夕。说不定早已不记得母亲这个“旧人”了吧。
母亲一年多前,离开了这个世界。她被病痛折磨了三年多,这样的离开,也算是解脱吧。
母亲走的时候,明鹂哭得晕了过去。父亲也哭,但明鹂晕过去了,她已经不记得父亲到底哭成什么样子。她想,他不会哭得有多伤心吧,否则,母亲刚刚离去三个月,他怎么能就急不可耐地找了新的“老伴”呢?
当哥哥在电话里对她说父亲又找了个新老伴时,她的心,仿佛被什么戳了一下,丝丝地疼。
她不是不希望父亲的晚年过得好,有个人陪着。
但是,但是这也太快了吧,快得她猝不及防。母亲才走三个月时间。而且,走得那样痛苦,不知母亲有知,会怎样想。
也许,善良如母亲,一定会体谅父亲,并且祝福他吧。
明鹂想打电话跟父亲求证一下,她心里甚至隐隐希望父亲能够矢口否认。但是当电话接通时,听到父亲亮堂堂、掩饰不住喜悦的声音时,她什么话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母亲十九岁就嫁给了父亲,一辈子吃了数不尽的苦。生了四个孩子,一个小产,一个夭折,只剩下明鹂和一个哥哥。
为了供两个孩子读书,父母也是咬紧牙关。母亲总是唠叨着女孩子也要念书,不念书就没有出路,就注定又要过黄汗淌黑汗流的一辈子。
因此,当村里许多女孩子小学没毕业就辍学放牛打猪草时,母亲硬是没让明鹂辍学。村里有人对母亲说:女娃子家念个小学,会写自己名字就行了,迟早是人家的人。母亲说:不管怎样,都是我的娃。
在农村,盖上几间自家的大瓦房,是一个家庭一辈子的大事。母亲歇了田里抓地里,歇了地里抓家里,一年到头不舍得裁一寸布给自己做件衣裳,不舍得从鸡窝里拿一个鸡蛋自己吃,日日夜夜操劳着,终于盖起了五间屋的大瓦房。村里村外的人无不羡慕。
那时明鹂的哥哥没考上大学,回家做了一个砖瓦匠。明鹂正在读高一。
过了几年,明鹂考上了大学,成了远近闻名的“女状元”,毕业后分到省城这家厂里坐办公室。
有了工资后,明鹂就时不时地给一点钱给母亲,让她买点吃的穿的。母亲仍是不舍得,说留着给孩子们成家,孩子们成家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没想到,不久之后,母亲就被查出得了很不好的病。
痛苦地在病榻上缠绵了几年,母亲就含着眼泪走了。
明鹂听哥哥说父亲又找了老伴之后,就悄悄回了一次老家。她看到那新老伴,住在母亲流了半辈子汗盖起来的瓦房里,穿着簇新的袄,满面春风地跟父亲有说有笑。
她悄悄地转过头去,泪,就流了下来。
她也不想怪父亲。她也明白,夫妻一场,到临了,究竟也不过是人生行到断崖,马嘶人语各西东罢了。
那天明鹂看书,看到这样一段话,这段话说,做女人别傻,就得对自己好点,吃好,喝好,穿好,万一一个不小心出了点意外,别的女人就花咱省下的钱,住咱积攒的房,睡咱节省用的老公,打咱心疼的娃。你说咱克勤克俭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啥意思?与其给别人花了,不如咱自己花。
明鹂想,要是母亲还在就好了,她要把这段话念给母亲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