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年来第一次下雪,雪很大,好像这二十几年来的雪都作了商量,在昨夜相约而至然后一起下。铺天盖地的白铺地盖天,山没了树、城没了房、街没了道,能看到的只有一团团的白色,人世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契卖给了雪,都成了雪的一部分。但雪天性冰冷六亲不认不会因为你成了它的部分而变得温暖。
这里的天没有下雪的经验,这里的地也没有接受被下雪的经验,这雪一下、这里天地中的万物都慌乱了。最慌乱的要属人,这不是因为人特别不能应对环境突变,而是科学落后的物种还来不及积极地表达那份慌乱就被冻死了。那些常青植物一年四季如春,世界观里从来就没冬天的概念,虽然临危逃跑是生物的本性,但树木空有那份本性而没有跑路的本能,所以只能等死。而那些本已冬眠但地洞挖得不够深眠得不够专注的,也难逃受冷挨饿的厄运。不过动物无论有脚没脚一律会跑。这种跑是在慌乱中萌生和行动的,所以对逃生这目的来说是毫无指导作用的。它仅仅是跑,是在一段时间里从一个空间移动到另一个空间,至于彼空间和此空间哪个更安全这问题则不在考虑范围——当然它们本不会考虑——比如它是在洞里受到威胁的就会跑到洞外,而在洞外受到威胁的就执意往洞内,至于哪里是葬身之地或活命门就全凭天意。于是,在那个狂风呼呼的夜晚,大街小巷迁徙着一些蛙类、蚱蜢、蜘蛛和蛇等等一些冷血动物。这是一个和雪花拼冷血的过程。结果很明显是大雪赢了,因为在第二天的清雪里发现了不少动物遗体。
在这许多的动物遗体中有两具很特别——一具是条特别大的蛇;另一具是一个人、一个有名气的人。
死者名叫张万年,名字很好可惜寿命并不能名副其实地长,死者65岁。
人都会死,65岁的张万年也会。问题是,为什么他会死在一条并不富裕的地段里、身边没任何人或车陪葬。对于一个很有钱的中老年人,这种死法很怪异。怪异的不像是自然死亡。公安局第一时间介入。
当地经济一向繁荣昌盛——根据《资本论》经济决定政治的观念——当地治安很合理地一向不怎么安稳。因此当地警员很多,可惜大多是临时工——战斗不是他们的特长。这导致整支人民公安队伍的战斗力没有人民期望的那么高。加上大雪灾害牵制了大批警力,张万年的死短时间内不能给家属、媒体及关注社会热点的无聊观众,一个新鲜的说法。有钱的家属难缠,为有钱家属跑腿的媒体更难缠,而关注这些媒体的无聊观众最难缠——近来为呼吁中央政策准备搞些透明行政、民意调查什么的。事情一扬出去,人民就慌乱,人民慌乱上级就慌乱,然后就要平乱。对于平乱上级最喜欢和擅长做的就是以下命令的方式威严一展人民当家做主不可动摇的理念。‘限多少天破案’‘马上给我拿到人’‘最多几天要有进展’等等;好像他们的下属是同犯知道凶手是谁,只要提高了思想觉悟、克服心理问题就能结案。局长被一个个长途电话打得压力很大。
兵法有云‘攘外必先安内’于是会议决定在铲雪队伍中调用一批。这帮兄弟由跟大自然作斗争变成了面对同类的内在矛盾。虽然工作地点不变但内容发生了翻天覆地,不用在每个门口提个有气无力的铁铲戳雪地了而是拿着威风凛凛的警棍去敲门问话。大冷天的,他们都能干的热情澎湃,这毕竟是他们的强项吧。
现场堪查是高级警员的权利和义务,作为一个新手不管你有什么身手只能去做些邻居探访的常规工作。李晓阳加入了敲门队伍,虽然工作平淡他一点不怠慢,士气不减短短时间敲了差不多一条街的门,问话口齿清晰、记录一丝不苟,姿态端正精神洋溢,尽显新一代年轻人最缺乏的那些风采阳光。但开门的人不是镜子,并不回应相应的阳光热情,大多对他的小孩子好奇般多的疑给以了小孩子老爸般不奈烦的敷衍。看得出李晓阳自我世界很强大,他没被一街不友善的关门声打击到。又到了附近的街去。
‘嘚、嘚、嘚’
睡眼朦胧开门。
“我是公安局的,想跟你了解些事。”
“什么、事?”朦胧睡眼。
“23号,大概是凌晨的时候,你在做些什么?”
“23号凌晨···今天几号?···这些天晚上我都没去哪,应该在睡觉吧。”
“在睡觉···那你有没有听到些什么,或看到些什么?”
他挠挠头,睡眼开了不少,不过愣住了。一会,他一摊手,肢体表示无语,他在睡觉的时候真的没有视听功能。
一模一样的答案已经记录了不少,李晓阳仍然认真写了下来。几条街下来收集丰厚、收获却微薄。他没有过多的不满。做事很多时候都像买卖,并不是努力就有营利。努力只是一种交代。李晓阳如实向队长做了交代,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队长粗略验收,看到笔迹工整内容庞大,比李晓阳满意多了。道句辛苦笑脸慈祥。对于这样的常规工作,他很理解该工作的性质和意义所在。有些工作做了就等于出了成绩,这和那些既没现台词又没潜台词同时没有动作的临时演员相似——出现了就好。虽然领导对自己只是微微一笑、毫无期盼,他并没有顺了领导的意自甘堕落。李晓阳看周星驰的电影长大,而且长大了还反复看。每每这时候他总会用喜剧之王中的经典台词句式激励自己——其实我是个警察。而作为一个调查该案的警察,李晓阳的可笑之处在于上班的时候没时间去调查这件案。他下班之后关注。
首先明确一点——人是不想死的。
人们大多认同,人由身体和意识组成。身体的结构是基本固定,而意识要依靠身体才能实现和外界的交流。这促使了意识要遵循身体的某些固定规律包括萌生、成长、替代、能力范围。这样身体于意识如衣服于身体,并不是一个人本质的东西。衣服保护身体、身体保护意识,没了身体保护不复存在、安全不复存在、意识不复存在,这方面来说意识依赖身体。死可以理解为人永久丧失了和外界交流的能力,那么身体的死亡只是死亡的一种方式,真正死去的其实是意识。如此意识的改变是一种死亡,失去记忆、改变观念是一种死亡——身体生长生生死死无数细胞,同样道理教育也是一个杀戮的过程。所以我们会抵触那些和自己想法不同的想法。这么说,人不想死其实是意识不想死、意识不想死的第一步是保护身体,第二步是保护意识。那么杀人最见效的方式就是破坏身体。
重要的是,意识好像不是个单独体,而且没有理想中的那么统一,甚至矛盾重重。这就必然引申出一个‘我’这‘我’要有比其它众多的意识和身体有更好的融合,它对身体具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