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尽一梦

浮生尽一梦

周身的银灰色光泽越来越浓烈,我知道,命格已开始了新的散合。
静静的横在支架台上,谨慎的收敛着满身的戾气。这个我睥睨了千年的大殿,不改旧日的辉煌,也不改那死一般的寂寥只是今日平添了不少肃穆。千年的静默坚忍,我俨然忘却了自己的姓名,入骨万分的名号却是这——碧娆。
我竭力克制内心的云涌,感受着轮回之门的慢慢开启,由大殿之上的啻千古身上我隐约触到几丝紧张的气息,轮回之门随他指尖的软舞开启,愈来愈浓烈的阴暗气息泄漏出来,而浸出一丝微弱的清香,我通体冰凉。一副苍白近乎透明的躯体向外一点点的漂浮,百感交杂中:他仍如当年妖娆。就在戾气难以自制时轮回冥道中传来阵阵狰狞哀嚎,接着密密麻麻、血肉淋漓模糊的乌黑色“手臂”蜂拥而出,如藤蔓般向那具尸体盘绕。记得元厄法师临终前以毕生之力一字一顿嗑血而道:饶是十世,吾失时,志始事,忠尔事。而她,便是致使元厄法师灰飞烟灭的罪人之一。如元厄法师所言,碧饶今日这十世轮回,我无力翻身。眼见轮回地狱的恶灵之手被层层斩断,情急中我生硬的迸出了几丝意念在混杂的怨念屏蔽之下悄悄潜入她的体内。随着碧娆的身体强力脱出,几只恶灵臂也被生硬的拉扯出来,化为恶臭的黑色液体,等一个身影风姿绰约的向高台走去,我也随着体力的不支陷入新一轮的沉睡。
十日,我渐渐苏醒,唯一能感受到的还是那固定我千年的支架台。千年前的啻千古便将我以一只椎骨的姿态横置在大殿偏侧,看他为碧娆绾丝梳尾別簪画眉,让我感受他的言行柔情及冷血,当然,是以一个血咒限制了我,只是他低估了我千年囚禁积攒而来的怨念可抵达的高度。这仅剩的一段椎骨意念越来越浓烈,我知道我终有一天会幻为人形,不再仅仅是
一段银墨色的椎骨,而他和碧娆不会再有隐忍千年的机会。朦胧中多了一道粗糙而又细腻的触感:“千年了,你还好吗?”我在心中喑哑狂笑:好?千年前你爱的人将你推下大殿并剔成一段森森椎骨,将你置在高出,看家族如何如蝼蚁被捏在股掌血流成河,却是为了你昔日的门人,为了取悦他深爱的人,你觉得会好吗?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多此一举。
碧娆十世轮回后,渡过了这一大劫,她同啻千古的深情戏竟越来越少的在我面前上演,于是,我更能静心细细的暗自筹划。那个下在我身上的血咒我必须破解,这关键的一步,我盘算着需要碧娆的配合。碧娆力量最弱的第十世,倘若不能冲破禁锢,来日翻身便切近于天方夜谭了。
终于那植入碧娆体内的意念发挥了作用。我用它们引导搜索到了碧娆隐藏的前世记忆,顺其自然的得到了解咒。随后,用千年悟出的“组音”将从几世收集来的碧娆的片语只言合成解咒。
在我静静恢复力量的同时,啻千古却千年来第一次消失了这么长时间,我知道机会就在现在。我利用那剩余的几丝意念,不停的干扰碧娆,阴恻恻的召唤低泣时不时的在它耳侧旋绕。她终是愤怒的向支架台走来,但仍是不跨过那离我三丈的界限,我嗤笑:你还会惧怕我吗?当然,她听不到我的讥讽。原本我以为,她会对着一段椎骨难遏怒颜,不想,她只是木然而冷漠的看了我一眼,转身便要离去,来不及多想,解了咒的我虽突破了三丈,但在未幻为人形前,也只能在五丈内发挥上乘的功力,于是马上潜入她的体内,替换她的椎骨时却发现,有一段死死的嵌在她的体内,无法完全替换,我只好将自己错锉断一节,同碧娆体内的那一小段“顽固”拼在一起,碧娆被替换出的骨同被我自己锉断的剩余部分又被我给拼合好,放到支架台上一如千年来的姿态。我理了理背后脊骨处的衣襟,露出了一点银色,提醒自己:现在我是碧娆!
“碧主,王回来了!”我对着半跪在地的人轻轻颔首,眼睛却望向关外。我仿着碧娆的姿态向外迎接,没有用任何法力的啻千古,策马扬起了一尾尘埃,竟让我恍然觉得回到了千年前,但我明白,我和他之间的感情纽带只是恨。千年前的梦境早已支离破碎,千年后便是恨的歇斯底里。
“回来了!”我挤出了一个本不存在的“甜美”笑容,上前挽住他的手臂。他回应我一笑,眼中略带疏离,我心想或许是自己心虚而产生的错觉吧。于是干脆黏住啻千古来避免他的怀疑,他随即一手揽过我的腰,随时如此,但恍若隔世。
“啻非天啊啻非天,你可以不爱我,你也可以视碧娆如生命,但你最不该的是背叛我”我摸着左手骨节的一道不存在的印痕喃喃低语,脸上不经意露出的一丝狠烈。这么多天来,你对我“碧娆”的关心到底是无微不至,我是该兴奋还是悲哀啊?我缓缓在黑暗中跨入昔日曾将我捧在高处的大殿,想去居高临下的触摸那个同样将我“捧在高出”的支架台。黑暗的碧色染血大殿却掩住了另一个身影:“千年了,你会不会还很我?”我的心猛然随瞳孔一缩,迅速将自己掩入无际的黑暗,紧握的手心已被尖锐的指尖刺破。“有些事情你一直不是在一人承担。”我能感觉到啻千古的一只手慢慢抚过那椎骨,但我无法看清、推测他此时的表情,只知道那声音透支了千年的沧桑。我愤恨而迷茫的悄然退出大殿,仿佛身上始终有一道目光。
千年来,所有的睡眠对我来讲大抵等于失眠,又一次看着落日缓缓又爬上血红的瓦,我莲步缓入大殿走到啻千古身边,他正慵懒的把玩着手上的墨金环戒,随后把目光转向我似探究一般。我故作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挑着嗓音道:“这不祥的东西,王还是丢掉重铸一枚吧,它不配在享有支配号令的权威了!”他看向我,目光中带有一丝薄怒,微微张了下嘴,但没有说什么。少顷,“那就重铸吧!”边说边将环戒递到我手中,声音竟掺杂着一丝粘稠的哽咽,我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算了,还是我替王保管,待重铸完成再做处理吧!”说罢将环戒套到左手骨节处。抬首瞥见啻千古嘴角划过微微一丝不明的笑意,我不着痕迹的抚着环戒转身离开大殿。
这么多年,易主的环戒本该重铸,你却还存留,到底是在乎我还是为了方便,啻千古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我记得你的背叛覆天盖地!
又是我既期待又厌恶的月圆之夜,我用一种带着浓香的蓝色液体仔细认真地细细涂抹每个指甲,直到泛出蓝紫色的光泽,随后将一条红丝带缠系在腰间。我理了理散落的长发,借着暮色潜入大殿,殿中只有支架台上的椎骨静静沉默,我以凌厉的目光扫过去:碧娆,在我问难啻千古前,先将你挫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