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山蛊(六)

瑶山蛊(六)

为了给黑鬼的印象来得深刻些,我是故意到第二天早上才把瑶妹交给我的那两粒药丸给他服下一粒的。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黑鬼那模样把我吓了一跳,蓬头垢面的,整个人象晒干的稗草恹恹无神。
中午下班在饭堂遇到黑鬼,我把瑶妹交待我的话如实的告诉她。黑鬼疑惑不解的问道“瑶妹怎会得知我会突发奇痒呢?”看来精灵鬼怪的黑鬼不是那么容易蒙的。但我坚持着我做人的原则,绝对不会对黑鬼讲明原委。于是我对黑鬼说“瑶妹是个何等聪明伶利的人,她从我口中套知你贪恋杯中之物,怕你日后酒场上拼博厮杀有个什么闪失,才是交给我,为你也是为我备下的。瑶妹说此丸不但能解酒毒,近百种无名之毒都能解。”讲完这番话,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这药丸只是瑶妹针对黑鬼送与的,只能解酒毒罢了,哪能解百毒呢,倘若真如我说的那样能解百毒,岂不成了仙丹妙药。“哦”黑鬼听完我这番话,即刻打消了心中的疑团。由于早上忙着去上班,礼节性的问候都没给黑鬼留下,这时我才对黑鬼问道“昨晚安好”“唉,从小到大我都没受过如此奇痒难受的折磨,难受啊,比死都还难受些”“早上吃过药感觉好点没有”“真神呢,一点事都没有了”制住痒后的黑鬼眼里重又发出自信的光芒。“哪天有时间我们去瑶妹那里一转好不好”我向黑鬼提议道。“好,一定要去的,很久没见到她,我是十分想她的了”黑鬼的思念之情溢于言表。“唉”我不禁叹口气,人就怎么这样怪呢?
我和黑鬼从河南回来被工作中杂七杂八的事磕绊着,一直都没时间去瑶妹那里。结果他的蛊毒又发作了一次,当我掏出最后一粒药丸给他服下后,我感到心好像被掏空了一样,如果黑鬼再复发,我就没辙了。我是知情者,我不忍心眼睁睁的看黑鬼再受到那蛊毒的折磨。我焦急的对黑鬼说到“近期我们必须尽快的去瑶妹那里一转,瑶妹在我们走时对我说过他爷爷传给她一种能断痒根的药丸,一般的人是得不到的,有缘份的人才能得到。凭你和她的桃花缘,我看是不难拿到药丸的。”黑鬼听了十分欣喜满口答应到“那就择日动身吧,主要是这段时间工作紧分不开身,几次起心去都没去成,你可要和我一起去喔”我看得出来黑鬼心里满怀歉意和内疚,天晓得他是怎样对瑶妹承诺的。
冬天里的大瑶山看上去清爽肃穆,蔽掩山脉的林木,因落叶而显得稀疏,整座山脉直面青天白日很是亮朗怡神。山涧溪水边的杂灌和小草仍是那么碧绿,似乎在无声的展示它生命的顽强。如果说秋日的大瑶山是那美丽激情,果实沉香的女人,那冬日里的大瑶山宛如贤淑雅静,脉脉温情的孕妇。她静谧的养息着,体内在孕育膨胀着来年新的生命。神奇的大自然天地造化,让我在不同的时日里见识到如此这般韵味不同美丽迷人的女人。当推开车门我踏入她怀抱那瞬间,有如感受到被母亲抚爱的亲切。
黑鬼显得有些迫不急待,三步并作两步向瑶妹家走去。我随着他流星似的小跑,踩在那厚厚的竹壳下面,整个像踩在弹簧上样,完全是跳到瑶妹家的。
瑶妹家的大门紧闭着,系在门环上的红布条不见了。随着黑鬼急促焦躁的拍门声,只剩下那对空荡荡的铜环在微微的晃悠着。
屋里传来凶猛的狗叫声,“上次来时她家是不曾养狗的”黑鬼对我说。“看这瑶妹,我曾经跟她说过我的属相是属狗的,她就养起狗来,真有意思。”我心里想这瑶妹真是个性情中人,心细如发,痴情似水。等下见到黑鬼不知会怎样哦,是欣喜若狂?还是难过,埋怨,悲伤?我在猜度着。
门开了,让我们诧异的是来开门的人不是瑶妹而是汉子的堂客瑶妹的母亲。汉子的堂客见是我们很高兴的招呼我们进屋,并喝住狂吠的狗。放置好行李和带来的礼物,我们就围着火塘边坐下,汉子的堂客则忙碌的棰起姜茶来。心急如焚的黑鬼向堂客问道“婶娘,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她大大(父亲)进山夹野兔去了,妹仔出绣房了(出嫁)婆家选的立冬那个日子来接人的”啊!我和黑鬼面面相视,刹那间空气沉闷凝重得使人透不过气来。“我妹仔在你们走后,天天就在扳着指头盼你们转来。几多娃仔来撩她,她都不肯和别人好”接着堂客面对黑鬼继续说到“妹仔的肚子里有你的把爷(孩子)了,瑶家的规矩是不能让未婚的女子生孩子在娘家的。她大大相中个老实本份的娃仔,那娃仔的家人很是喜欢,因我的妹仔是有得把爷生的是块好地来着,瑶家的期盼和希望啊!我们祖祖辈辈的习俗,没怀把爷的妹仔是找不到婆家的。”黑鬼带着乞求的口吻对堂客说到“婶娘,我想要我的骨肉呢,”“那你得看我妹仔舍得给你没有,就是她婆家也不会答应的”我的心随着黑鬼一下跌入谷底。堂客从瑶妹的绣房里拿出个小盒子,当着我们的面打开,拿出一粒药丸递给黑鬼说“我妹仔交代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你吃下去的”此时黑鬼已是泪眼涟涟,一贯伶牙利齿的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默默无声的接过药丸就着姜茶,把药丸吞进肚里。“唉”堂客叹口气道“我这妹仔心气高,他是很喜欢你的,只是你们前世没修好罢,她还留了几个字给你呢”堂客又从盒子里拿出张纸来展示在我们面前。只见上面写道“想哥想得妹心伤,好像织女盼牛郎,哥若爱妹该早来,望穿双眼不见郎,今世无缘做夫妻,来生再做你婆娘。”呜……呜……屋里只听到黑鬼的哽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