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身

纵身

看到妳着了华丽的衣装,走在空寂的楼道上,高跟鞋扣击了白色的地砖,发出寂寞的声响,妳看似不经意的回头,然后看到我,目光短暂交接,妳便确信我在看妳。妳的眼里就有了些许骄傲。在妳优雅的转过脸去的瞬间,我知道骄傲已蔓延到妳整个眼睑。我在想,很确信的想,妳华丽衣装里面的身体,兴许是很粗糙的,或者,那是一具光滑白皙的躯体,可是,在妳的操控下,接受了太多的检阅,故而已经肮脏不堪。我的猜想源于妳的骄傲。我内心确知,那是一种虚弱的骄傲,它只依托于妳那一身华丽甚至很昂贵的衣装,以及妳粘附了过多睫毛膏的长长的眼睫。我不认识妳,妳亦然。因此,妳骄傲得无后顾之忧。
这是我们的初遇。兴许今后,到很多人都笑过,哭过,然后死去的时候,我们都不会再见。若如此,我觉得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但很可惜,我应该是又看到了妳。妳提着暖水瓶,站在楼下,就这么站着,冷风掠过妳的脸时,没有丝毫怜惜,所以,就只剩下肆虐。妳杂乱的秀发被屡屡吹起,然后又落下,它们无力地起伏着,动弹的拙然无力,上面零星粘附着雾气。看得出来,妳是在等人。不知是妳到来得太早,还是妳等的人下来得太晚,总之,妳等的人一直都没有下来。妳周围一平米的世界在此时变得如此孤寂。我看见,妳的眼睫边的稀疏,杂乱,它们因失去了高品质睫毛膏的支撑而失去了仅有的魅力。在我转身进楼,即将看不见妳时,妳开始挪动穿着平底鞋的脚,缓缓转身,然后机械的离去。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妳,妳灰色的情致给了我点点的压抑。兴许今后,等到妳死去,我都不会看见妳。若如此,这是一件有些令人不悦的事。
但是很幸运,我还是看见了妳,妳站在六楼上。这是一个非常冷非常冷的天气,妳却穿得太单薄,不过仅仅是一件睡衣。我不知道睡衣里面还有没有其他衣服,但我确信,包括楼下我身旁这一大群人当中的每一个人都确信,我看到的就只是一件印着浅色小花的棉质睡衣。刺骨的风很大很大,它吹向妳,一如既往的毫无怜惜,似乎要展平妳已经有些皱的睡衣。妳两手空空,目光空洞,几乎没有神情,若有,我想那应该是微笑,一抹极细极细的微笑,细得了无声息。然后我看到了妳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边的血肉是妳今天唯一携带着的物体。我在这一瞬间想起了空寂楼道里的妳,那个衣装华丽,眼神骄傲的妳。我感到风起云涌却又恍如隔世。然后。我听见周围的人齐声惊叫起来,依稀夹杂着脆弱女子的哭泣声,就这样,我看到正从六楼上面飘落而下最后的妳。我知道,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妳。然而我不知道,妳落到水泥质的地面之后将会去哪里,并且,妳去到那里之后是否依然骄傲,妳去到那里后,是微笑,幸福,还是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