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庆节,我应该回家看父母。
我大致每半个月去看我父母一次。除了因公务关在宾馆、身不由己的时候。
我父亲患有常年的糖尿病,因此早早告别了甜蜜的生活。好在他退休后的十数年后,突然迷上了跳舞。作为儿女,我当然理解,也非常支持。因为这不仅于身体有很多好处,于生活上也会获取远远大于木糖醇的味道。
只是可怜了我的母亲,不仅身体不好,而且生性不好动。父亲一出去跳舞,便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家里,其寂寞是可想而知的。我回去的时候少,回去的时候,和母亲的话也并不多。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能使暮年的母亲像她年轻时一样生动起来。
我这一生曾经有两个阶段非常向往有一个姐姐。和宝哥哥想要宝姐姐的想法不同,我儿时的想法是,若是有一个姐姐,会得到很多母亲之外的照顾或者是怜惜,可以少挨些打,多得些糖果。而成年后的这种想法则是建立在我对母亲的爱。倘若我有一个姐姐,会更容易和母亲沟通。而这点,儿媳妇是很难做到的。不是情感上的障碍,而是血脉上的障碍。
父母年龄大了,有些象这个季节里树叶凋零的寒树了。我们无法像欧亨利那样,借画师的手,画哪怕仅仅一枚永恒的绿叶。
我在看望父母的时候几乎从不买水果。我父亲曾说,年轻时见你的姥爷吃梨,竟然煮着吃,当时不理解,现在体会到了,岁数大的人,血凉。除了凉,还因父亲的病,很多水果对他是禁忌的。而这种禁忌,竟然不知不觉延伸到母亲身上。
半个月前,我在父母家临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突然问了母亲一句,您今年吃过西瓜了吗?母亲仰起头,想了想说,嗳,好像有两年没吃了吧。又说,咳,你爸吃不了,我也怕凉。
我要是有个姐姐多好啊。
可是,我没有。
我有个女儿。爷爷奶奶很爱她,她也很爱她的爷爷奶奶。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
这个国庆节,我的老婆还在上班,因此,无法一家人马上同去看我的父母。女儿等不急,她说,我要自己去。
我说,好。于是我下楼,走出院子,弯到马路拐角的地方,买了一个不大的西瓜。
回到家,我把那个不大的西瓜切成两半。一半装到塑料袋里,交到女儿手里,对她说,给你奶奶吃,一定要对你奶奶说,是爸爸给奶奶买的,哪怕吃一口也行。
女儿去了,晚上才回来。
我追着问,你奶奶吃西瓜了吗?
女儿说,吃了,就吃了一口。
这个国庆节,有一丝丝甜,有一丝丝涩,还有初冬季节里如眼泪一般扑蔌蔌落下的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