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没有文化知识,不是什么名人。父亲一辈子就像老黄牛一样,就知道干活儿。他没有轰轰烈烈的业绩,也没有传奇色彩的人生。父亲的一生再平凡不过了。
但父亲的为人,为子女操劳一辈子所付出的辛苦,我永远也不会忘。
父亲从小是个孤儿,6岁时是跟同族老叔挑挑从河北逃荒到东北来的。父亲86岁那年有病临终时,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姓什么,叫什么。他一辈子对父母一点印象也没有。
父亲来东北后,开始做童工。到28岁,才和我母亲结婚。东北还没解放那年,父亲给八路军做饭。八路军南下时,要带父亲走,母亲没让。父亲被当地政府安排到区政府干活。所以父亲的档案里,记载着1947年参加工
作。
1952年,区政府成立了供销社。父亲被政府正式派去当工人。从那以后,一直到退休。
父亲一直是在供销社工作。不知换了多少个领导,每个领导都称父亲是供销社的“老前辈”。父亲也没有辜负过“老前辈”的称号,他把供销社看作是自己的家,一辈子兢兢业业,从来不想占供销社的一点便宜。每次供销社开劳模会都拉不下父亲的名字。
刚成立供销社时,单位人手少,领导给父亲分了两份工作,早晚给单位职工做饭,白天给单位当“保管”,各大库房的钥匙都在父亲手里。领导常对别人说:“李师傅,人品好,大库钥匙放在他手里放心。”父亲也真不负众望,供销社大库十多个,各种各样的商品不说,就是包装物满屋都是,连个数都没有。可是父亲管了几十年的库房钥匙,连一个铁钉都没有往家拿过。父亲管仓库大门钥匙兼食堂老师傅。单位有十多个职工住宿,常年在食堂吃饭,父亲为不误他们上班,白天不误仓库往出拿东西,父亲每天早上5点钟必须上班。他还要在院里干杂务活,父亲就象个大管家,库房、院心、食堂,哪处有事都要找他,可父亲从来没有怨言。
有一次,单位从玻璃城子拉来四五车木柈子,做冬季取暖用。车老板卸完,单位都下班了。木柈子卸一院心,连过往的道路都堵上了。领导说:“今天晚了,别垛了,明天上班大伙早点来垛柈子。”当时父亲听了没吱声。下班后,父亲没回家,自己一个人在院里垛柈子。”晚上母亲惦心父亲,打发我哥哥去单位看看父亲。父亲一看我哥哥来了,就没让哥哥回家,让哥哥帮着干。哥哥一去不复返,母亲着急了,又打发我去,我一看这两个人都在干活,跑回家报个平安,母亲才放心。
父亲在单位干活多,领导总是表扬,单位发奖品,领导总是都多给父亲一份。那时奖品最多的是个背心,父亲自己还舍不得穿,把背心都分给我和哥哥穿。我穿上大人的背心,挎篮都到腰里边。那我也感到很美,因为那时小孩子能穿上背心的人不多。
一日,供销社的一匹马驹子掉到井里了,当时大车去公主岭拉货,赶车的都没在家,井边上围了很多人,都束手无策。供销社领导也急得团团转。小马驹子在井里虽说没沉底,但时间一长,肯定是要被淹死的。这时我父亲也去井跟前,他看到这个场面,就主动说:“你们用绳子把我系上,竖到井里,我把小马拴住,就可以把马救上来。”父亲被大伙用绳子竖到井里,他费了很大的劲,把马驹子拦腰拴好,众人把父亲拉上来后,就一起拽小马驹,小马驹得救了,可父亲浑身被冰凉的井水泡得通红。由于冷水激,父亲当天就感冒了。
由于那次父亲被冰冷的井水刺激,下小腿得了静脉曲张。父亲退休后,天天腿疼,腿的筋都鼓起来很多筋疙瘩。父亲为工作任劳任怨的事,单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那时不像现在,对有贡献的人多发奖金。可那时别说奖金,就连工资都不给长。供销系统工资最低,当领导的工资最高才54元,父亲在供销社干一辈子退休才挣44元,从五十年代一直到文化大革命期间,父亲退休就靠这三、四十元的工资养活我们一家8口人。
我们家住在小城镇,自己家没房子、没地。吃的、穿的、住的、烧的,都靠父亲那点工资。每个月拿供应本领粮就得花近30元,剩下10几元钱,还得交房租、买柴禾、买衣服穿。但父亲很会料理,我们姐妹六个先后都念完了中学。吃的、穿的基本上都随大溜了。
在60年代自然灾害时期,我家可像过了关一样。3年自然灾害全国性挨。我家也是在劫难逃。当年我家四个半大小子都长起来了,吃饭一个人顶两个人能吃。那年父亲调到乡下养猪场工作。养猪场有地种,猪场职工种菜,可以贴补伙食。猪场职工吃集体伙食,他们每天中午一顿玉米面大饼子,每个职工分一个大饼子,一碗菜。在当时,这种伙食标准可以说是最高档的。可是父亲每天中午连一口大饼子也不吃,他把大饼子省下来,星期天回家时,给家里带回去,分给我们吃。父亲为了省下干粮留给我们,他个人饿着肚子,但我们当子女的谁也不知道其中奥秘。只知道每个星期天盼着父亲早点回来。
那年放署假,我到乡下养猪场去玩。养猪场距镇里有二十多里路。我当天不能回来,就在那里住下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也享受父亲单位的职工待遇,也分给我一个大饼子。职工也都是一人一个。父亲分一个,他没有吃,我很纳闷问父亲:“爸,你怎么不吃呀!”父亲说:“我不饿。”猪场的王大爷听我问这话,就接过话茬说:“你爸天天中午不吃,吃几口菜就说吃饱了,自己胡弄自己,谁挨饿,谁不知道,还不都是为了你们,他把省下的大饼子都拿回去给你们吃去了。”我听了王大爷的话,才知道每个星期父亲捎回家的大饼子是怎么一回事。当时我的眼泪都掉下来,我拿着大饼子一口也咽不下去,送到父亲跟前说。“爸爸,你吃吧!你要是不吃,我一口也吃不下去。”父亲说:“我吃,我吃。”父亲咬了一口大饼子,看他吃得那个香劲,我心里才感到舒服。我高兴地看着父亲吃大饼子,可是吃下一半父亲还是放下了。拿着掰剩下的一半大饼子说:“我吃饱了,这一半留你回家带回去给你哥哥吃吧!”“爸爸你都吃了吧,我这一半给我哥哥留着。”结果那顿饭我和父亲一人剩下一半大饼子。王大爷看着我们父子俩吃饭吃得那个谦让劲,像是很受感动,又像是“揭发检举”,“你爸中午从来就没吃过一口大饼子,今天看儿子来了,高兴了还真吃半个大饼子。”从那以后,我才知道,我们家每个星期天父亲拿回来的大饼子是父亲从嘴里省出来的。回家后,我把这件事当妈妈一学,妈妈就掉泪了。妈妈摸着我头说:“其实这事我早就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