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也有一个难忘的旧友,岁月越长越怀念,那些共度的日子如同酒般陈香许多的记忆都已模糊了,可那时痛享快乐、忧伤、友谊的纯真感觉却贴在心上,久也挥之不去。
每年学校有考取星海音乐学院、教育学院的名额,有个女孩叫晶晶,在我们已经开学近两个星期后从外校转到我们班上,后来听说她就是冲着星海音乐学院的名额而来的,她的理想很清晰:考取星海,然后去加拿大留学深造。
晶晶的世界只有音乐,除了声乐她似乎什么也不感兴趣,嘴里总是哼着小曲,从来不知道她有什么烦脑。她多数时候傲慢得像个公主,从不和别人分享她的快乐,没有朋友,一个人在专业里穿梭,但乐在其中。
晶晶有张漂亮的樱桃小嘴,一想到她就想到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嚼着零食的样子,每周末返回学校,她的大背囊里除了换洗的衣服,就是像变魔术一样掏出大包小包的零食,堆满床上的每个角落,空闲时就绻缩在床上,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嘴里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我常以为宿舍里有只老鼠在捧着食物过冬。
晶晶有双木屐,那木屐清脆的声音在我的记忆里回响……,那时大家都住在集体宿舍里,每晚的晚自习是必修时间,同学们利用这个时间在课室完成文化课的工课,然后有的再去练钢琴、练习舞蹈、练声乐,回到宿舍已经是九点多钟,冲完凉都疲倦异常。可每当大家正要休息的时候,晶晶总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拿着镜子、刷子在脸上涂满白白的珍珠粉面膜,白白的小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晃一晃的,然后毫无顾及的踏着那双木屐、拿着脸盆、摆动着裹着睡裙的腰肢,在宿舍与水房之间来回的奔跑,木屐的声音在空旷沉静的走廊里漫延,响彻整个宿舍大楼。
在一个全是女孩子的专业,在一个都还不懂得包容和理解的年龄,晶晶的我行我素成了扎眼的风景,成了不和谐的音符。木屐的声音、同学们开始骚动议论的声音穿过窗户的缝隙混杂在一起,我为这个没心没肺女孩开始担心……
终于,这一天来临了。那天夜里同学们约好比平常都早回宿舍,早早的把灯熄了,等待着晶晶的出现。虽然我早已从朋友那里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我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我以为自己可以不去理会她们导演的无聊闹剧,所以早早爬到了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毫无查觉的晶晶,当她和往常一样踏响木屐奔跑洗漱完,在准备爬上上铺睡觉的那一刻,一个女孩箭步冲上去,另一个女孩迅速把灯打开,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晶晶呆住了,我也呆住了,一个女孩的自尊在无情的白炽灯下、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暴露无疑。回过神来的晶晶默默的穿好被偷袭脱下来的睡裙,重新爬上床安静的睡了,同学们本以为接下来是一场喋喋不休的争吵,那笑声在意外的没有争吵、没有哭泣、没有责问的气氛中卡住了。透过纹帐我静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那夜我失眠了,脑子里尽是晶晶睡裙上那个卡通娃娃没心没肺的笑脸,那笑容里又有着怎样一颗坚强而又酸楚的心啊……
那些日子晶晶变得安静,那双闪烁的大眼睛变得灰暗,就像一个精灵失去了灵气、失去了快乐的魔法,她变懂事了,虽然依然喜欢涂着白白的珍珠粉,却再也听不到清脆的木屐的声了。
在学校,我是另一个我行我素的女孩,低调的写作;低调的忧伤;低调的生活。
秋天来了,突然的冷空气让我们措手不及,夜里看着晶晶床上单薄的绵被,不忍的邀请:和我一起睡吧。平时拒人于千里的她却欣喜的抱着枕头爬了上来,在小小的单人床上,我们彼此温暖着。就这样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后来我才知道她是独生女,父母都是公司的老总,从小就习惯了被忙碌的父母忽略的生活,那木屐是她母亲从日本带回来的生日礼物,她说穿着她,听着她的声音,就不觉得孤单了。
慢慢的那古灵精怪的灵气又回到了她的脸上,似乎那一晚不曾发生过什么,似乎被捉弄的不是她而是被笑声卡住的同学。走近晶晶是我的幸运,同学眼里自私的晶晶在我面前却有着另外的一面。从小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的她,骄生惯养但不骄横拔扈,傲慢自赏但心地善良,不愿分享但也不贫婪索求,她习惯了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快乐的活着。
她很长情但从不去修饰感情,给人感觉总是淡淡的但很真实。我的声乐不好,快声乐考试了,她帮我选歌,教我发音换气,考试那天我走进课室去的时候,却不见她的身影,后来我才知道她怕我紧张一直站在后门那里看着我。我有一段情绪跌落谷底的日子,不愿说话,晶晶却日夜陪伴着我,给我听她喜欢的音乐,周末把我带回家照顾,晚上陪着我爬到山上吹风,这看似平常的事,后来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带朋友回家……
毕业了,她如愿考上和星海音乐学院。
这样一个女孩我一直记得,怀念她没心没肺的笑声,歌声。那时谁真的读懂了这个小精灵傲慢之外的纯净心灵呢。多年过去了,脑海里常常浮想这只精灵现在一定拿着魔法棒寻找真爱的样子,依然快乐,依然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