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0一一年的春节期间，收到新一期的《散文选刊》杂志，得知史铁生病逝了，心中顿觉一片黯然。似乎就在那一刻，过年的气氛就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近来偶尔看到了一些有关他的文字，包括他的挚友，知交，以及他自己的。这些文字亲切、亲和、朴实、随意，却不知不觉让人陷入一种久远的思念和追忆：时间真是如流水呵，一年已过晃然如昨。
在这个世上，在各种不同的群体中，甚至于在一个家庭里，甚而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平坦、和顺不可能永远相伴，各种不顺和烦忧甚而一此无法预料的危运，总会充斥其间，点缀着我们并不如意的人生。许多的人自甘认命。却也有不少人并不屈服于命运的压制，以另一种形式完美自己，让枯枝上绽放的花蕊如凛冽寒冬里毫无预兆的春意，那是一种惊喜，更是一种大美，高于人间二月的芳菲。
二
人生的际遇和苦难有许许多多，有些人把它当作一条无法淌过的河，有些人把它谱成一首嘹亮的歌，唯有史铁生把它改写成了一个传说：关于自己，关于别人，关于一个个年少青葱岁月里，关于一个个莽撞时光里短暂的缩影后不堪的蹉跎。让这个传说慢慢走过，以岁月的形式，陪我们走近一个残破的躯体：一个怎样不屈的内心和灵魂；一个怎样隐忍和坚强的意志和信念；一个怎样淡然与豁达的千里之行；一个怎样跋涉和回眸的千里之外。从一些简单平和的文字里，我们可以了解和设想一些细节和情形，但我们永远不可能也不会设想到，假如这一切降临于自身，天与地又是一种怎样的运行？许多的文字是轻薄的，许多的安慰是苍白的，许多的祝福是绵薄的，唯有他的文字是平和的：平和中蕴含着一种厚重，平和中透着一种宁静，平和中渗出一种力量，平和中传递一份温和、温暖、温馨、温情。像一位智者，像一位长者，像一位兄长，像一位友人，像一位知音，像一位密友。所有的沟通、交流、传递都显得那么自然、自在，那么随和、随意，那么淡然、淡定。很少有人在苍茫之后不再迷茫，很少有人在暗夜里迎来曙光，不仅照亮自己，同样照亮别人。纵观中外，既或是有，也是寥若晨星；既或是有，也如午夜惊鸿，昙花一现；既或是有，也不外乎名与利的追逐，留给旁人点点滴滴的非议。唯有他做到了，用文字来丈量与外界的距离，与世界的距离。之于任何交通工具而言，文字的速度似乎永远属于龟速，何其漫漫，而之于生命的诠释，这样的比较何其渺小、卑微。如一滴水之于汪洋，如荧火之于星辰，如尘埃之于宇宙。
三
了解一个人，可以直接沟通，也可以侧面打听，而通过对方的文字来做到这些，却是一种严密而隐晦的途径。读懂一个人，仅仅是一时的用心就可以吗？不要忽略了环境和时空的包容与接纳。读他的文章，文字里的真实与真切，令我深感汗颜。所有的苦痛与苦难，经过内心的洗礼与变迁、平凡、平淡、平常，如道旁的沟壑，涧边的水草，荒野的云鹤，小丘上的杜鹃。面对这样的文字，看过后掩上、思索、再看，一颗心似乎也在经历坎坷，跋涉洗礼然后变得轻盈了许多。原来，许多的东西原本就不可，不该成为生命之负重，一切皆属人为。读他的文字，倾听他的生命之水缓缓流过，如沧浪之水，带走了我们内心的尘埃，也动摇了许多陈年的污垢。面对日益纷繁的世俗，面对日益浮躁的你我，在这些清澈澄静的文字面前，我们如何安静且目不斜视地走过？再也勿须在意风信子的那些毫无意义的道听途说。我们活得任重道远，我们又活得日益艰辛，谁之过？无人评说。什么是需要？什么是想要？什么是渴望？什么是奢望？什么是自我？什么是本我？似乎每个人都有一番解说，每个人都可以自圆其说，每个人都以为历经坎坷，每个人都认为折折波波，没有人去认真区分对与错。一个人行走不难，一个人直立不难，一个人想成为风景依然不难，而一个人想要成为别人的路标，却需要多方面的历练、磨练、锤炼；这需要思想的厚重，心灵的轻逸，行为的纯朴、自然，凝聚成一个字：爱。因为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美，才更加珍爱；因为生活在这个美丽的世界中，从而更加爱自己，心怀感恩。
四
生是一个起点，死是一个启程。我们在他依然和煦而平静的文字中，重温他的气息。从不认为他已离去，只当他又去了他熟悉而珍爱的地方：目送相依相伴的情侣，目睹自酌自饮的老头，听小伙的歌唱，看小姑娘拾捡小灯笼……
物质的丰富，生活的平静，是否还需要精神的构建？这个问题已经毫无提防地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们总习惯于用过去的经验来生活，更习惯于用别人的幸福来对自己的失落或是不幸，无法开悟，痛苦由此而堆积起来。心态上的不满足，幸福的超低指数，像一道密不可透的帷幕，把我们牢牢困住，“躲进小楼成一统，不管东西南北风”。其实，对于一个年老体弱的人而言，我们是幸福的，因为前面还有大好的人生路上的风景等着我们用心观赏；对于一个久缠病榻的人来说，我们是幸福的，因为我们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自由自在地徜徉在朝霞里，既使偶尔的病痛，也只是提醒我们多加防范；对于一个浑浑噩噩的人来说，我们是幸福的，因为心中有一个小小的梦想和希望，我们的心不会迷茫，朝着它我们日夜行进，风雨兼程；对于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来说，我们是幸福的，因为心中充满爱的阳光，既使寒冬腊月，雨雪霏霏，心中一片暖阳。既使是触手可及的平安健康，对于许多人而言，也是难求的奢望，对于我们而言，难道不是幸福吗？
五
史铁生是一个平凡的人，但又是一个不平凡的人：平凡在于他只是一个有健康思维的人，不平凡在于一个被各种病痛纠缠四十年的人（二十一岁由于脊髓的患难引发截瘫，坐上轮椅，之后肾脏萎缩导致尿毒症，依靠透析血液维持生命，接着是肺部问题，最后死于脑血管破裂。遗言叮嘱：肝脏捐献给患者，脊椎和大脑捐献给医学研究）。能留下这么多的文字温暖读者，照亮路人，这是一个生命的延续，值得敬仰。四十年对于历史而言，也许只是一瞬；对于一个世纪，还末过半，而对于一个人的人生而言，那是一种怎样的泣血沧桑：从一个青春的花蕊到落日残阳，从一段未启程的人生到了断一生，最后在深渊里抬头望不见了朝阳……
每一个生命都会在某一天走向消亡，这是规律，也是客观。但愿回眸之际，我们的心与情都会有不同的启迪与断想：生与死对于一个生命而言，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