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鞭

血鞭

山风呼呼作响,夹着大雪,像饿狼般扑向人间,惊醒了熟睡的人们。又是这个时候了,鞭声响起,被风带的很远很远……
下了车,我背上书包、拎着包裹,缓缓地向家里走去。我真希望这条崎岖的小路没有尽头,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昨天的事。
那是昨天下午,下课后,同学们相继离去,我只坐在哪儿看书,那是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哎,穷小子,没衣服穿啊,要不要我给你一件啊?”他是刘虎,父亲是副市长,在学校一向横行霸道,我自在班上成绩优秀,他就经常和我为难。
我看了看身上的破棉衣,本来是白色的,现在却微微发黄。我默不作声,这样的事我早已习惯了,只埋头看书,似乎只有书才不会看不起我,只有书才能给我乐趣,我甚至感到自己的命运和海伦都是那样的不幸。
“狗杂种,嗯,这么叫最合适不过了。”刘虎得意的说,同时和几个伙伴昂头大笑。
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道:“不许骂人!”看着他们鄙夷的表情,我的心里很是难受——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还敢顶嘴,老子骂你这么了,老子还要揍你呢!”说罢“咚”的一拳打在我胸口。
我气愤的还了他一拳,重重地打在他脸上,看着他嘴角的血丝,我突然感觉好开心。
其他几个人怕事走开了,我和他缠打在一起。
结果,我被开除了,理由:动手打人,性质恶劣。而他却没事,理由:正当防卫。
我走在路上,越想越憋屈,真想大哭一场,发泄心中的痛。快到家了,也不知道这么跟父亲交代。
远远地就看见父亲在院子里抽烟,母亲在纳鞋垫。我的心怦怦直跳,退学通知是最晚发的,不知道父亲知道了没有,而且他终究会知道的,只得硬着头皮向院子里走去。
“你还有脸回来!不孝的东西!”刚踏进院门,父亲就狼啸般喊道。
我快步走向屋子,心中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只想躲进房里再也不出来。
“站住,去哪?给我跪下!”父亲腾的站起,将半截烟头使劲砸向地面。
我停下不动了,忙解释道:“是他先动手的,他还骂我狗杂种!”我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但声音还是有些哽咽。
“你还有理啦!眼瞅着就初中毕业了,你可倒好,去打副市长的儿子,把老子这么多年的心血全糟践了!跪下!”
我摔下书包和包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母亲站在一旁泪珠连连,却不敢说一句话。
父亲点燃一支烟,猛地吸了两口又仍在地上,隔了半晌才问道:“你知错了吗?”
我一言不发,算是回答,也算是赌气。
“去拿鞭子来!”父亲冲着母亲喊道。父亲的眼中布满血丝,犹如饿狼一般瞪视着我。
母亲拉了拉父亲的袖子,哀求道:“算了吧,孩子刚回来,我们……”
“叫你拿就去拿!”
母亲进了屋,却没有出来。
“快点!”父亲催了一句。
母亲托着一直三尺来长的鞭子,慢慢的走了出来。我闭上眼不去看它,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想总有一天我要将它烧了。
想到这儿,突然背上一痛。父亲动手了。
“叫你打人!读的哪门子书啊!混账东西!还不知错……”
我咬紧牙,听着鞭子抽打的声音,渐渐的没了知觉。
醒来后,只感觉背像裂开了似的,痛不欲生。母亲一边哭,一边为我擦伤药。
我一直闭着眼睛,只到母亲离开,我才挣扎这坐起,将《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放在床上,从书包中拿出笔和一张白纸,写下了一封信……
只见一个少年安详的闭着双眼,手中紧紧的攥着一本书,地上躺着一张字迹斑斑的白纸……
山风呼呼作响,夹着大雪,像饿狼般扑向人间,惊醒了熟睡的人们。又是这个时候了,鞭声响起,被风带的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