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俗语里有一个极富智慧的熟语,叫做“借鸡下蛋”。这个熟语的意思很明白,说无鸡的人借别人的鸡喂养,只将那生下的蛋归为自己所有,然后以蛋孵化出小鸡来,从此自己就有了鸡了。我说这熟语很智慧,就是因为这是创造财富的手段,而且似乎只有中国人才想得到。
中国人对借鸡生蛋的谋略向来是倚重的,要说发明这样技法的祖先是谁,我们看来是无从查考了,但肯定历史是非常悠久的。我印象中佛教进入中国算是一个经典的借鸡下蛋策略。佛教本来是印度产品,创始人是佛教鼻祖释迦牟尼,也就是古印度北部迦毗罗卫国(今尼泊尔境内)的王子,属刹帝利种姓,大约与我国孔子同时代。他本名乔达摩?悉达多,他喜欢坐禅修养,领悟养生之道,所以就被门徒们称作了“释迦牟尼”。“释迦”本是种族名,意思是能;“牟尼”的含义是“仁”、“儒”、“忍”、“寂”,因此“释迦牟尼”合起来又含有“能仁”、“能儒”、“能忍”、“能寂”的意思,有如此高的道行自然就成了“释迦族的圣人”了。这位印度的先知者创立的宗教乃是宣扬忍让静修的佛教,而且在古印度得以发扬广大了。不料后来中国大汉民族历经战争纷扰,极需休养生息,急需这样一种倡导精神麻醉的宗教,而本地产品道教的师徒们喜欢走邪,不是炼丹就是坑蒙拐骗,往往还生出许多事端,发挥不了麻醉的效用,所以到汉朝就产生了对佛教的好感。可是这好东西是别人的,别人可以送来你处展览观光,你只能把玩羡慕,那所有权却始终还是别人的。
后来到了盛唐时代,因为再次饱受了三国、两晋、南北朝以及隋朝的战乱,中央帝国的主人再次对佛教产生了强烈的需求,便派了高僧玄奘到西域取经(实际是借鸡),玄奘和尚凭着自己的虔诚之心,感动了那古印度的主人,别人便好意将鸡借与我中土圣朝。凭着中土主人的悉心呵护,终于这鸡就下了蛋,蛋中孵化出鸡来,当然名字就不叫佛教,而改为了禅宗。虽然名字改了叫禅宗,可是这鸡吃的生的都和别人的一样,所以久了以后还是称为佛教了。佛教这鸡就是好,经过改造以后竟成了中央帝国强身固本的良药,维持封建时期走了两千年。所以这样一次“借鸡下蛋”算是中国最成功的经典范例。
中国人虽然有如此智慧,却在后来相当长的时期里厌恶了这样的法宝,仿佛害怕别人偷了自己的鸡拿去繁衍似的。在北方不断地加固长城直到万里,在南方封锁海岸禁止贸易,所以等别人有了新品种的母鸡时,我们却还饲养着一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别人好心要将新品种送来欣赏,我们却非要将别人挡在门外,意思害怕别人的新品种一不留神与老母鸡有了杂交行为,坏了千年的纯种。什么民主啊,科学啊,主要是新的,我们都深恶痛绝。只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被迫接受了别人的强奸,勉强进行了杂交。比如新机器的进入,新概念的渗透等。不过,我们还是厌恶别人的新品种,所以后来干脆想到了先借鸡下蛋,然后用那下来的蛋进行杂交。这样的好处就是既缓和了矛盾,又维持了自尊。这方面是有着现实的例子的,有些过于敏感姑且不说,就说那容易被人接受的吧。比如文革以后我们发现自己的机器落后了,就采用吸引国外技术的办法搞合资,等那技术进来以后我们就产下自己的蛋,然后就生产出了自己的鸡。现在我们看到的诸多国内名牌电器,其实都是借鸡下蛋的结果,眼下有多了汽车产业。
不过,我们说到底还是害怕别人的鸡直接进来的,尤其是非物质的东西,因为那东西不是可控制的品种,稍不留意就造成外来物种的入侵,使本地品种无法生存。这就像物质上的食人鱼一样,它骤然而来,我们本土的鱼并没有学会抵抗,确切地说根本没有意识到它有剥夺本地鱼生存权的本事,只好任凭肆意地吞食,这结果还不造成本地鱼的绝种吗?要知道,意识的侵袭远远比物质的侵袭要厉害得多,如此下去,民族复何民族,国复何国呢?
中国人自己发明了借鸡下蛋的精华智慧,但使用起来却慢慢地变得万分谨慎了,我们不知道这是在进化还是在退化。我们如今有一只老母鸡已经病得厉害,可我们却并不愿意引进新品种。愿“释迦牟尼”保佑,那是在认真地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