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飞来一只燕

空中飞来一只燕


年关底下,乡镇班子换届在即,做为负责全面工作的镇党委书记俞法需要考量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而重中之重也最让他头疼的是有关提谁不提谁的问题。该提的人很多,都干得不孬,你说提谁不提谁?想得到提拔的人也很多,都暗里摽着劲呢,你说用谁不用谁?
可是班子的职数是有名额的,而且非常有限,这把只能提一个。那么多的眼睛都盯着这一个呢,你说……唉,实在是太难了,把他这么个聪明绝顶的人都难住了。这会儿,他叼着烟卷,蹙着眉头,又思考起了这个难题来。
忽然门笃笃地响了两下。接着走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中等个头,衣着朴素。一头齐耳短发,显得干练精到,一张素净的瓜子脸上,几道浅显的皱纹,透着几分沧桑和老成。她是镇计生办主任梁艳,是来汇报和请示工作的。俞法望了望她,不由心里一动。
这个梁艳后备干部已经多年,党龄也不短了。况且这些年来,她带领着全镇的计生干部,采取了严厉的措施,把好多好多计划外的孩儿都坚决地堵在了生命通道的里面,有的甚至都五六个月大了,也都坚决地做了人流。背地里让人骂为断子绝孙,不得好报。但却为镇里赢得了许多的荣誉,那奖状已经快堆成小山了。
平时呢,她为人处事那更是没的挑了,谁家若是有个红白喜事的都能冲在最前面……而且一身的正气,从不搞歪门邪道。现在这样的人少了啊。
可是这些年来,左一把右一把地都错过了提拔的机会——不过那都是在别人任上的事儿。这一把是在他的任上啊。
“俞书记,你看这事怎么办?”梁艳汇报完工作,开始了请示。俞法蓦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秃脑门,说道:“你说什么来的?再说一遍。”于是,梁艳就重又有条不紊地汇报起来。
困扰俞法多日的难题终于解决了。他浑身上下轻松极了,他是哼着小曲下班回的家。晚饭后,他坐进沙发里,惬意地点燃了一支烟。还没等把一口烟雾喷吐出来,就听到了敲门声。进来的是县某局局长倪贵和夫人梁燕。


此梁燕非彼梁艳也。此梁燕原是一家企业的职工,每天早去晚归的,很是辛苦,而且工资还很低。同时由于她脾气臭,舌头长,几年间已经把单位的上上下下都得罪遍了,这使得她在单位的人气很低,处境也很艰难。以前她曾一再让丈夫给她调调工作,倪贵都没有答应,因为他暂时还没有那个能力。但是,等他终于坐上了局长的宝座后,不用老婆吭声他便开始上心她的事了。
他在县各种会议上经常能碰到县城所在镇的党委书记俞法。以前两人的关系很一般,见面时仅仅是点点头而已。可从某一天开始,再碰到俞法时,他就变得笑容可掬了,非但主动上前打招呼,还常常找个借口把俞法请到酒店里面去,象爹一样地尊奉着。
况且俩人是平级,各执其政,各管着一块的人财物,都意识到互补性很大。一来二去俩人的关系就象温度剂放进油锅里一样,那红线直往上窜比火箭还快。于是不久,倪贵的老婆摇身一变就成为该镇经管站的一名干部,而俞法的一个亲属不久也成了倪贵手下一个基层部门的职工。
经管站的工作专业性较强。梁燕虽说也有个文凭,但那却是花钱买来的,其实际水平根本无法胜任那摊工作。于是她就跟丈夫商量道:“以前我没调入时,人家不也照常运转么?所以我就不用去了,就猫在家里吃空晌得了?”
倪贵没吭声,但过后却真的跟俞法通融了此事。以后她就每天都呆在家里,既照看了孩子,又干了家务和看了韩剧,而且还有地方领工资。真是美透了。但是过后倪贵却又说,将来你还是要谋个好位子才对。有了位子才能有票子、有车子和有面子。老婆发了一会儿愣,然后自嘲地道:“唉,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啊。”


却说俞法把倪贵两口子让进屋里坐下,敬烟、献茶、聊天。先是聊县里的这事那事,不久倪贵就把话题一转,转到他老婆身上来。说她是国际社会大学在读的高材生,在原来单位还很要求进步,本来领导上想提拔重用她来的,只是这一调转就断档了,恳望俞书记能在适当的时候给予多多关照,就别让她重打鼓另开张了。他们俩口子感激不尽,永难忘怀。梁燕在一边觉得太拔高她了,未免有些难为情,却又充满着期待,就蔫悄地没吭声。
在这班子即将换届的敏感时期到访,说的又是近乎于裸露的话,就算是个二傻子,也该明白啥意思了啊。何况愈法又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为情势所迫,他不得不点了点他的秃头应道:“嗯,等有机会,一定,一定。”倪贵俩口子就露出了更加灿然的笑来。又亲亲热热地唠了一会儿,俩口子便起身告辞了。就在临出门之际,倪贵忽然把一个厚厚的大信封塞到俞法的手里,俞法试出这个信封沉甸甸的。心里不由呯然一响,正要推让,门已经被从外面紧紧地推上了。
那天晚上,俞法几乎一宿失眠。没想到倪贵出手这么大方。竟然塞给他整整、整整……这个时候,倪贵的来意就更加昭然若揭了。只是这个梁燕调进来的时间太短了,还很少露面,以致有许多的机关干部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呢。
至于基层就更不用说了。若在这个时候提拔她,别人会怎么想?而计生办的那个梁艳又怎么办?岂不又要错过了机会?可是不提她呢?以后他就无法心安理得地面对这份厚礼,就留下了无穷后患。那么难道把礼退回去……他忽然一阵子的心痛,仿佛要动他的血肉动他的筋骨一般。
他陷入了深重的矛盾中。梁艳、梁燕,艳、燕……这两个同音的名字以及两副不同的面容,不断交替着在他的脑际闪现。比较着、权衡着、权衡着、比较着……
最后就觉得还是梁燕这边的砝码较重。现在他最怕的是这个梁燕不能服众,到时候选不上来。但如果换成梁艳,就没问题了,估计除了那些被她堵在生命通道里面的人不会选她外,其余的都会选她的。因为她……
他下意识地由这个艳想到那个燕,又由那个燕回到这个艳。忽然,他秃脑门上灵光一闪,办法冒出来了。想到这个办法的妙处,他不禁莞尔一笑。


镇党委会上,在讨论新一届镇政府班子成员候选人名单时,俞法提了梁燕的名,而与会者们就误以为是梁艳,觉得既然是梁艳,那真就是哑巴见面没说的了。就凭她那水平、政绩和人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