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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嫁给了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小车司机,这似乎不可思议。她毕业于师范院校,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气质极佳,内涵丰富温文尔雅,学的专业是音乐,所以浑身散发着迷人的艺术气息,特别是那微笑似春风似醇酒迷倒了所有认识的人。自然追求者不计其数,但她都不屑一顾。她被分配到家乡所在的县城中学教书,当地好多高干子弟慕名而来,都被她拒之门外。
有谁能想到,他竟爱上了一个小车司机。有一段时间,她在省城一私立学校教学。那天,刚下公交车等车时突然下起了雨,她措手不及,飘逸的长发被淋湿了,一绺绺贴在肩上,衣服湿了大半,可此时就是没有出租车,在雨中楚楚可怜的她焦急的四下张望。这时,一辆黑色小轿车戛然而止,从车上下来一个青年小伙子,穿着讲究,手里撑一把伞,快步走到她身边说:“还愣什么,快上车!”她着实愣住了,这么一位文质彬彬的小伙子怎么是司机?
她坐在干净柔软的车座上,他递来一个洁白的毛巾,冲她笑笑说:“瞧,美女变成落汤鸡了!赶快擦擦吧,小心感冒。”他的细心和体贴使她有种温暖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他思索着,“对了,像香港歌手周慧敏!”
“是吗?”她笑了,大家都这样说。刚才被雨淋的烦恼顿然消失。雨珠在车窗上绣出一朵朵小花,然后又汇成一道道小溪,晶莹剔透,就像他明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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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爱了。尽管母亲冲她嚷:“你是拿自己的幸福赌博!”她还是坚定地走向了他。他牵着她的手踏上了红地毯。最初的一段日子她生活在天堂里。他带她到附近有名的风景区旅游,带她出入省城各大商场,购买她喜欢的漂亮衣服首饰,有时他带她到郊外小河边野炊……他们的生活温馨又浪漫。他家里很有钱,父亲做着药材生意,他从小喜欢开车,初中毕业就学开车,如今父亲给他买了车,他就跑出租。
但他的家庭关系很复杂。母亲早在他十岁就病逝了,父亲又娶,后母还带来了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妹妹。这个后母把他当成眼中钉,平时就没有好脸色对他,还吩咐他干家务。他不爱呆在家里,现在他拥有了善解人意又温柔漂亮的她,觉得很幸福。
可是,自从她进入家门,后母就百般刁难她,让她进厨房做饭拖地板洗衣服,说当媳妇的就得干这些。为了他,她默默地忍受。但是,她已经尽力了后母还是挑剔,说做的饭不合胃口了,说地没拖干净了,说话声音太大了,就连他和她在一起谈笑后母也听着刺耳,训斥他去干这干那,似乎后母不希望他们幸福。渐渐地她明白了,后母是怕他们分了家产。她常常半夜流泪,怎么遇见这样的婆婆!他看到她不开心也很心疼,但他太软弱,长期以来,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的,连他妹妹的衣服也是他洗的,但现在他看到心爱的人跟着受气,他心里也很难受。终于,在一次与后母发生冲突后,他毅然带着她离开了这个家。临走后母什么也没给他们,连小轿车的钥匙也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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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回到了家乡的学校,当时她已有身孕住在娘家。为了生活,他去了西安,那里有一个亲戚给他联系了跑运输的工作。生孩子时,他不在她的身边,但她知道,他时刻都在惦记着她和孩子。每天都能收到他打来的电话,问寒问暖的,关怀备至。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想哭,委屈的泪水同无尽的思念使她哽咽的说不成话。《媳妇的美好时代》中有这样一句台词:人啊,先苦后甜容易,先甜后苦难哪!但她也理解他,从不抱怨什么。
一年后,他签的合同到期了,他终于回到了她和女儿身边。他在她的家乡用自己攒下的钱买了房子,虽说还有些债务,但他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他就在县城给运输公司开车,每天起早贪黑的跑运输,尽管辛苦,但每天能和妻子女儿在一起,他很开心。可是,经济上还很紧张。
真是祸不单行,女儿两岁半时,手上得了一种难治的皮肤病。
那天,在皮肤科,当医生拉着女儿的小手观察病情时,周围七八个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那目光有惊奇,有同情,也有遗憾。女儿圆圆的大眼睛怯怯的看着这一切,小手突然往回缩了缩,目光里充满无助和恐惧,甚至有些自卑。她的心一阵悲凉,眼泪流在心里,是扎心的痛,她不能让女儿幼小的心灵蒙上阴影,无论如何也要为女儿治病。于是,他们四处投医,经济上自然是债务累累。
有个周末,口袋里只剩六元钱了,这是他们一家的生活费。要回娘家了,买些什么呢?幸好工资卡上还有三十四元,先取了再说吧。
不料,她取钱时,银行停电了办不成业务。她只有用仅有的六元割了肉往娘家赶。
每次回家,母亲都要问寒嘘暖,问有没有钱花,隔一段时间就要找个理由给她一二百元钱接济她,这使她很是心酸。父母把自己养大,吃苦耐劳供应她上学,如今自己已有了工作,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居然还在接受二老的资助。这次也不例外,母亲又拿出三百元说让她春节走亲戚时补贴上。“先放家里,钱一到手就容易花掉。”她总算说服了母亲。
不敢与母亲过多地交谈,她怕露了马脚,怕自己掩饰不住内心的忧伤被母亲察觉。吃了饭她便匆匆上路了。
这次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还好,银行里围了些人。好不容易挤到跟前,她又犹豫起来:别人都是几百几千地取,而她……唉!为了掩饰内心的羞涩,她故意问:“十二月份的工资下来了吗?”“还没呢。”其实,在意料之中,通常都是下个月的十几号发上个月的工资,这才元月五号。
“那就把以前剩的取了吧。”她的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她在取款单上写下了“34”,生怕别人看见。
“喂,你写错位置了!写在十位上了!”旁边热心人提醒她。
“没错。”她慌乱的应了一声。
“哦……”那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有个一元的吗?”办事员问。
“……没……没有……”
“那取整数吧!30元!重填单。”
时间和空间似乎凝固了,她似乎能听到心跳的声音,周围异常安静,她觉得人们都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她。
终于冲出了人流,一股刺骨的冷风直冲向她发胀发晕的头。
还得抓药去,鼻炎又厉害了。
这三十元够花上三天吧!她正在盘算这些钱的用法,大夫已经抓好了药:“二十块零五毛,五毛就不要了。”
“多少?”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十!”那人又不耐烦的重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