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楼上的灯光都熄灭了,包括3单元顶层的窗,那是林紫的家。我顺手把烟头掐灭扔到楼下,关上纱窗,挂窗帘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林紫的窗,确定她应该躺下了。我离开窗台,屋里本没有开灯,摸着黑我坐到了床上。明天林紫就要出国留学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怕这一走林紫这个名字也就成了回忆了。
我靠在床头,随着又一支香烟的吞吐回想着今天下午我和林紫的对话。虽然我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林紫还是选择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离我家不远的一个小公园里。公园里是老年人的天堂,踢毽子、跳舞的干什么的都有,公园虽然不要门票,但我平时不爱进,我不怎么喜欢这种热闹。今天是林紫主动到我家,按门铃。打开门吓了我一跳,还是像以前一样,我装傻和她寒暄。我们是邻居,认识大概快20年了,这20年里大概只有寒暄了。
“走!”
“去哪啊?”
“公园”
我突然有种感觉,他们管这种感觉叫约会。我穿上鞋子毫无思维意识地和林紫出来。一路上走着,她随便问了我最近的状况,我把答案都简化成“恩、还行、还好吧……”已经习惯了,见到林紫我就只能说出这些。
我们挑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坐下,不远看去在公园里活动的人大多顶着白发,有的三五成群还有的白头偕老,我有点说不上的羡慕。
林紫先开口,仿佛想用倒叙的方法打开沉默:“你记得上小学的时候么?期末考试前辅导课,你、马东和我,本来下午应该去上课,马东非要来这儿,骗我说这有什么水怪,害的咱们上课都迟到了,当时我问你你不原声……”说着林紫说得陶醉了,想起以前就像读一本小说似得,仿佛当年那些人都不是自己,那些事都不是自己做的,都是在杜撰。
林紫说的事情我记忆犹新,马东和我都是好朋友,邻居,发小。我是个“哑巴”,不怎会说话,马东为人比较活泼,但我们俩有一个共鸣——就是林紫,但我从没有表露出来,马东却成天挂在嘴边,不过马东也知道我的心思,也替我一直沉默着,没说破。上小学的时候马东的坏主意多得是,骗了林紫来公园里玩,最后迟到了老师问我们干什么去了,我们三个如实说了,老师让林紫进了教室,让我们接着去公园玩,当教室门关上,我们看看彼此,又去公园了。想到这儿,我微微笑了,我也把自己带入了当年的那部小说里。
林紫见我有反映了,应和着我说:“你现在没变样,不像马东越来越坏了。”
听了这句我不知道这是骂我还是夸我,所以又只能说:“是么……”想了想老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我转移话题,“今天你找我来干嘛啊到底?"
林紫突然也变得严肃起来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明天我就要出国了,跟你道个别。”
我笑了笑,“我听说了,那你得好好学啊。”
显然林紫对我的答案很失望,我心里很着急,于是站了起来,看着远处吵闹的人群,喇叭里的音乐干巴巴地播放着,他们嘴张得大大的,肆无忌惮地开心喊着,跳着。我却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回过头来,林紫已经泪流满面了,我慌了神,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多年我们没怎么正经地交流过,这么深入我还是第一次,但我们一起上学一起玩闹,虽然不交心这么多年不知不觉地过着我们还是很亲切,毕竟我们几乎天天都能见到面。
我走过去蹲下,用双手帮她抹去泪痕,笑了笑说,“没事,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不哭了,抽搐着,我判断一个人真哭还是假哭就看他是否抽搐,不带抽搐的哭顶都就是沙子眯了眼,但现在的林紫是真的难过了。我站起来把她拉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她,和她说了很多心里话,她一直在哭,但是是不带抽搐的那种,我知道她已经释怀了。
直到烟头烫到手指,我一下子从下午的回忆中惊醒,下午和林紫说的那些话我不敢再想。我感觉我在哭,但是没有眼泪,打开橱窗我拿出了珍藏的少半瓶GIN酒和小酒杯,一杯一杯的没有停,直到剩下最后的一杯。看着眼前的这杯酒,我想起了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林紫暖色的连衣长裙,这么多年和林紫开心与不开心的,难过与不难过的,我都一一的放进我自己内心的城堡,这内心里的堤坝,此时被怀里她的眼泪一倾而破。
模糊中我记得林紫吻了我,我不确定。她什么也没说,直到眼泪决堤。这些眼泪都是不带抽搐的,我问自己她是不是在假哭。不过今天她来找我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她本应该和马东一样知道我对她的感情,只是我始终把她放在内心的城堡里,在这座城堡里有我有她,还有我对未来无尽的幻想,但是现在城堡已经溃塌,幻想已经幻灭。林紫硬生生地把我和她自己变成一杯回忆,她已经喝下去了,我端着眼前这杯回忆,这杯酒就像是一杯毒药,我不敢喝又不能不喝,只好闭眼喝下去。脑海中的林紫渐渐变成一张快拍相片,相片里的她依然是甜美的微笑、暖色的连衣长裙,但也永远只是这微笑和长裙了,我再也感觉不到的是,她在我怀里时从她发间飘来的阵阵甜香和她身体的温度了……
回忆。
记得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天气很热,我和马东坐在护城河的堤坝上,马东刚刚失恋,因为林紫,他希望在他自己的失败中找到教训,传授给我,他觉得林紫最终还是会选择我,也希望肥水不流外人田,把林紫交给我他也是乐意的。但我始终没说话,马东一直旁敲侧击地说自己太活泼了,暗示林紫应该会选择我这种人。沉默了很久马东终于沉不住气开口了。
“我知道你喜欢林紫”说完他看着我等我答话,我看着河水没搭理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他又接着问。
我看了看马东,又继续看着河水说:“她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她根本不爱我。”
从此,马东没有再劝说过我,林紫也问过马东关于我对她的感觉,但马东却一直替我缄默着……缄默着……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