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逝的那片云

远逝的那片云

蓝雨毕业了,父母托关系在北京给她谋了份职业,搞建筑设计。她没像身边的同学那样为毕业后的工作彻夜不眠,四处投放简历,寻找落脚之处。她很幸运也很顺利,转眼该上班了。第一次去北京,父亲很不放心,打算亲自将蓝雨送过去,并顺便和北京远亲的一个兄弟接接头。把只身一个孩子落在北京这么大地方,当父母的终归是不放心的,带蓝雨认识一下这位远亲,好以后有个照应。
到北京第一天,蓝雨和父亲找了地方住下,然后俩人就跑到街边公共电话厅打电话给远亲的弟弟,蓝雨父亲翻了半天口袋,才找出巴掌大一片揉皱的纸片,上面用钢笔写着姓名和电话号码,蓝雨父亲拿起话筒,一手拿着纸片,一手按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电话声。
“喂~老弟,打扰你啦!是我啊,你老哥啊,听出来了吗?哈哈,老弟,是这样,孩子已经来了,你看你啥时候能抽个空出来吃顿便饭?反正来到你地盘上了,孩子就交给你啦,哈哈……哈哈……”
蓝雨父亲爽朗地笑着,一脸的喜庆,黄黑的牙齿已经淹没大笑的嘴巴里。
“那没问题,那就今天晚上吧,再定地方。你看老哥,还让你大老远跑来,辛苦啦,辛苦啦,老弟定要为你接风洗尘,哈哈。”电话里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看来也是个健谈的人,蓝雨在想。但没想到,她的人生一段就与这个人撕扯不清了。
北京的天说黑就黑,像搁在睫毛上,一眨眼就抖落到了黄昏,继而就是黑夜的到来,一会天空像刷了一层黑漆,黑漆点流落到半空,一部分就被城市的灯火烘干,落不下了,一部分却草草地降至到周围没有人烟的地方去了。蓝雨和父亲又跑到了街心上,再次拨通了远亲的电话,那边爽朗地说,让蓝雨和她父亲到国图旁边的颐和园宾馆饭店等他,他马上就到。挂了电话,蓝雨和父亲沿着国图往南的路边走边找,北京的严肃和宏伟的气质吸引了蓝雨,北京的夜很黑,和家里的夜晚一样,北京的夜风温和细腻,撩人心弦,随处皆是灯火通明,街头车流如潮,人头窜动,这真是一个豪华的世界,蓝雨暗暗庆幸。
“哎~看见了,看见了,雨儿,看见没有?就那里,颐和园宾馆饭店。”父亲兴奋地指着路边一个有红、蓝、绿光绣成的字样说道,高兴地搓着手,砸砸嘴巴说道:
“北京真大,好地儿啊!”蓝雨和父亲没有进去,站在饭店门口等亲戚。
饭店里走出一个二十多岁,中等身材的小伙子,头戴红白相间的凸沿帽,稍微凸出的帽沿弯弯的,后面翘起,像只折叠的小船,他上身穿红白格子上衣,胸部挂着一个指头肚大小的方牌,上面写着:颐和园宾馆饭店,下身穿着黑裤子,他礼貌地朝蓝雨她们鞠躬,并微笑着问道:
“你好,两位,用餐吗?”
“哦,用……用……用餐,等人呢,马上到。”蓝雨父亲忙不迭地解释道。
“好的,欢迎光临。”服务生微笑着点头。
一束刺眼的灯光扫在蓝雨和父亲身上,蓝雨和父亲不禁抬起胳膊遮挡光线,并眯起着眼朝灯光的方向看去,车转了一个身,灯光跟着转过去,停在旁边一片儿空地上。车门开了,借着饭店的灯光,蓝雨看见车上下来一个高大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四、五十岁样子,气派一脸慈祥,略微发福的肚子在高高大大的身躯里显不出优势。蓝雨心中不禁一动,仿佛被他潇洒的气质吸引了,她一眼不眨地盯着这个气派的大男人。只见他笑着大步流星地朝蓝雨的父亲走去,快走到跟前时,还加快几步伸出手去和蓝雨父亲握手,蓝雨父亲不禁开怀大笑,赶忙伸出双手握住男子伸过来的手。
“好久不见啦,老弟,你还是这么潇洒啊,哈哈,哈哈。”蓝雨父亲大笑着赞许道。
“你身板也不错,精神也不错嘛,哈哈……”亲戚拍拍父亲的肩膀,爽朗地笑着说,然后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蓝雨说道:
“敢情这个就是你的妞儿啦,哦,不错,不错,大学生,有前途!来,来,来,别外面站着,里面请啊。”
亲戚笑着打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显得很有涵养和风度。亲戚和父亲你推我攘地谦让着点菜,蓝雨坐在旁边,傻呆呆地看着。最后他们各人点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蓝雨,蓝雨惊慌地说:
“不……不……我不点了,吃什么都行。”她脸红耳臊,心跳都厉害。蓝雨父亲忙解释道:
“老弟,别见怪,孩子没见过世面,哈哈。”
然后转头对蓝雨说:
“对了,叫叔叔,快叫,你可能不知道这是谁吧?他就是你二姑父的叔伯弟弟,哈哈,喊叔叔就好。”
蓝雨矜持地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怯声声地叫了声:
“叔叔。”男子挥挥手,和蔼地微笑道:
“好,好,在北京混不容易,要多长个心眼,凡事多思考,哈哈~都不是外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没个亲人,怪孤单的。有事你就说,来来,喝酒,喝酒。”
说着男子举起酒杯,看了一眼蓝雨父亲说:
“今天高兴,见到家人啦,来,我给老哥侄女接风洗尘,薄菜便饭相待,不成敬意啊!哈哈。”
说完率先一饮而尽。接着蓝雨父亲和男子都争先恐后地发表言论,教导蓝雨。处事之道,为人之道,他们不停举杯,仿佛一见如故,男子的慈善亲切,温和豁达打动了蓝雨,她渐渐话多起来,接着父亲的话题,说着自己的梦想和未来,酒饱饭足,大家聊得尽兴。
第二天,蓝雨父亲要回去,蓝雨把父亲送到车站,当承载父亲的列车一声长鸣远去时,她第一次感到强烈的失落。父亲走了,她像失去了方向感,对依赖性过强的她来说,简直是一种击溃,像一棵削剪完好的冬青树,失去大脑控制。车站里,人声混杂,她木然地走出车站。天色暗灰,没有风和云朵,街心寂寞地穿行着车辆和漠然的人群。陌生的城市和空气,没人会注意她,知道她内心是多么的不安。她沿着马路小心走着,生怕路边草丛里窜出一个强盗或小偷,抢走她的背包。她的心像空气中一张单薄纸片,没有定性和前途,她惶惶不安着。
上班后,她被安顿到技术部,对业务一无所知,她拿起前辈们设计的方案范本看了看,发现连最基本的符号都看不懂,她傻眼了。真是隔行如隔山,她的专业和工作内容基本毫无干系,通信工程,智能化建筑设计,想想不免令人苦笑。一个各方面贫瘠匮乏的新人,再加上言辞拘谨,青涩不善表达,没人愿意理会她,她的人生面临僵局。连带她的师傅都不爱理她,一直埋头于做事。领导走过来,他总做表面工作,分配一些简单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