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

漫天飞雪


白雪飘飘,夜风凛凛,一位身披斗篷,左手牵着一匹白马,右手提着长剑的少年顶着严寒的大雪疾步来到一家老旧的客栈前,他将白马拴在马棚里。推开客栈大门的一刹那,一股强烈的温暖扑面而来,客栈里围坐着许多人,热闹极了,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位少年的到来。只见一个说书人坐在人群中间,拿着扶尺正在说书,周围的客官不停地就叫好。少年摘下斗篷,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将长剑放在桌上,但见他眉头微锁,冰霜冷面,似有愁容。他喝了几口刚烫的酒,暖了暖身子,便开始听起书来。“……近日小老儿听说,村头的张大爷卧病已有三个多月,眼看就要瘫了。两日前,突然一位蒙面女子到访,今日竟可下床走动……”众人皆议:“世上真有如此奇事!”“定是那元大神医所为,当今世上,只有她才能有如此妙手。”“传闻她一向行踪不定,神出鬼没,莫非她到这落雪村来了?”听到这里,少年手中的酒杯突然一顿,眉头似乎也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次日清晨,天才刚朦朦亮,大雪才刚停了不久,所有的人家都还柴门紧闭,只有习习寒风轻轻拂过一夜的积雪,整个村庄显得非常寂静祥和,清冷秀气。
“吱哑”,一家老旧客栈的门被打开了,出来一个身披斗篷,手提长剑的少年。少年从门旁的马棚中解开了一匹白马的栓绳,渐渐地白马踩着地上厚厚的一层白雪消失在雪山深处,只留下寒风吹起客栈门前挂着的“酒”字木牌与梁柱的碰撞声和一行深深的马蹄印。


少年在雪山中行走了一个多时辰了,天早已大亮,阳光温柔地照耀着整片绵延起伏的雪海,折射出无数的晶莹,一闪一闪,仿佛有雪精灵在山中玩耍。虽然雪景如此美丽动人,少年却无心欣赏,他的眉头再一次地蹙起,每走一段路,便望望远处。
突然,山中狂风大作,卷起山头无数积雪,如恶虎般侵袭,一时间感觉天昏地暗。少年立刻顺势用斗篷遮住自己的双眼,正要查看有什么危险,却发现山上大片积雪崩塌,大块大块的雪球不断地滚落下来。雪山中天气变幻莫测,发生雪崩也是时常之事。不好,上面好像有人掉下来了。
过了一会,咆哮的寒风渐渐变小了,上面的雪块也不再下落了,少年急忙起身去找那人。“有人吗……有人吗……”他牵着马一边艰难地行走一边喊。他心里似乎期待着什么,确定着什么,担忧着什么,一直不停地找。在茫茫苍雪之中,找了不知道多久,忽然似乎听到有人喊救命,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循着声音跑过去。那人全身都被埋在雪里了,只有半张脸还露在外面。是个女人,她已经晕过去了,少年艰难的把她从雪里拉出来,将她放在马背上,并找了一个山洞。当少年将她从马上放下来时,发现她全身冰冷,脸都冻得发紫,便找了些枯枝生了火。隔着微弱的火光,她身着紫黑色裘衣躺着,头发有些散乱,一条黑色纱布死死地缠住下半张脸,应有莫大痛楚深藏其中,唯有闭上的双眸看上去平静动人得多。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女子醒过来了,她动了动身体,“哎”地叫唤了一声。“你醒了,怎么了”,少年关切地问道。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少年,一席墨色棉绒锦衣,肤色白净,明眸善睐,不乏英气,像极了人们常说的自以为是的富家子弟,但他说话的声音又如同阳光让人感觉如此温暖,如此亲切。“脚……”她咬着牙说道。“我看看,一定是山上掉下来时受的伤,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少年也顾不得男女之别,轻轻撂起她的裤脚,查看她脚上的伤。“我……有一个药箱……”,她对他如此举措显然有些受宠若惊。“是这个吧。”说着,少年便拿出一只朱色的精致药箱。女子接过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药酒。“我来吧。”少年忙接过药瓶,仔细地给她处理伤口。她怔怔地看着他,不禁心中为之一动。
“多谢少侠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不知少侠何许人?”她问。
“在下唐琰,敢问姑娘可是江湖人称‘仁心妙手’的元复水元神医?”他答。
“正是,少侠怎知是我?”她疑问道。
“见姑娘随身携带如此精致药箱,便知姑娘定是行医之人,上山之前又闻得神医行迹,心中已是确定八九分了。实不相瞒,在下乃火离城的少主,这次长途跋涉,不远千里来雪山正是有求于神医以解家父之疾,还望元神医能出手相救。”他说。
“不知城主身患何疾?”她问。
“在下也不清楚,父王以前为人和善,宽容仁德,前些日子突然性情大变,脾气极度暴躁,甚至有一次还出手打伤好几个城中护卫,父王嘴上只说是练功所致,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请了许多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毫无作用,神医医术举世无双,定有办法治好我父王。”他说。
“此地距离火离城何止千里,少侠孝心天地可鉴,又救我一命,此事我当义不容辞。只是此次我上雪山是要采一味重要的药,可惜还未采到便遇到雪崩,若错过这时节便再难遇到这药,恐怕要在山中耽搁几日。”她略有迟疑。
“那在下便随同神医采药,如今神医有伤在身,我留下来也好帮些忙,待采完药再回火离城。”他坚定的眼神望着她。
元复水本是拒绝唐琰一同采药,她知道此药绝非寻常药,采取过程很有可能遭遇不测,但看到唐琰一再坚持,便只好答应了。


皑皑雪域之中,一位紫衣女子坐在白马上,旁边一位手提长剑的少年牵着白马,他们缓缓地向雪山更深处进发。
“今日若非少侠,我恐怕就要葬生于此,即使神医又能如何,一样敌不过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所以少侠不必那样叫我,叫我阿水就好,就当交个朋友如何?”复水望着前方不由地感慨道。“嗯,阿……阿水……姑娘”,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那姑娘也叫我唐琰吧,和神医做朋友真是太荣幸了。”复水看着他有些傻傻的样子,不由抿嘴一下。
“我们要采的药是一种生长在雪山最高处的白花,百年才开一次,它的花瓣圣洁如雪,多如繁星,每一片都玲珑剔透,在阳光下整朵花看起来就如同一颗水晶球。到了晚上,它不会因为无尽黑暗而黯淡,而是散发出勃勃生命力,它一边努力地盛开,一边闪耀出银白的光芒。它总是凋谢在一个晴朗的黄昏,花瓣会一片片地脱离花枝,随着山上的寒风,无数花瓣就被吹得满天飞扬,在雪山的上空翩翩起舞,就像下了一场很美很美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