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决不是一个平庸之才。他的非凡之处就在于他工作的严谨细密,做事周全。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用人之长,去人之短,且能力争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今年的招生工作,严肃可以说是煞费苦心。手下的中、低层领导大都竭力而为,尤其是办公室的李主任,能将校长拟定的计划与方案,落实到了每一枝节和细节。眼下,严肃正细致地看着那份由李主任亲自安排调查访问并亲自审核打印的《提前批招生摸底详单》呢。
所谓的“提前批”,就是根据中考之前的最后一次仿真模考的成绩,向考生发放的录取通知书。这是利用中考之后考生分数还未公布的这一时段,打一个短平快的时间差。客观地说,这种手法的运用,对那些吃不准自己考分的学生,是相当凑效的。
严肃是Z一中学的十八任校长。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艰巨而沉重。如果说艰巨是相对于学校的发展而言,那么沉重则是相对于腾飞来说的。如果发展不起来,又如何腾飞呢?
市领导早已有过硬性地指示:教育必须腾飞!活着就要像条龙,不能像条虫!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是啊,龙是在天上飞的,虫是在地上爬的,天壤之别啊!若想从爬行的虫,变成飞翔的龙,谈何容易!不是每所学校都能撰写童话和演绎神话的。虫可以化作蛹,化作蝶,也能飞翔。若要将自己的一身软组织化作强壮的脊椎,块状的肌肉,健壮的身躯,然后在九天之中,扶摇而上,鲲鹏展翅,日行万里,这的确是一个有待演绎的神话。
退一百万步说,就算存在着那么一种偶然的可能性,但这个进化演变的漫长过程,是否要用光年计算呢?
市领导说了,我们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严肃真的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受命于危难之中,让自己毫无退路。市领导越是寄予厚望,他心里就越是底气不足。
还是分析一下眼前的情况吧。提前批的通知书一共发出了三百份。至今还有二百名学生未报到。详单上罗列得异常清楚:考生姓名,联系电话,家庭住址,具体去向等。
严肃猜测、判断着每位考生是否还有返回Z一中入学的可能性。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做九十九分的努力!所谓的天才,就是九十九分的汗水,加一分的灵感。他用世界上最著名最优美最富有哲理的语言激励着下属。
当严肃看到一个名叫叶明珠的女生去了徐水一中,心里很不是滋味。明珠岂能投暗呢?要想法让她弃暗投明才行。严肃将该生姓名前面打了一个红勾,以示警醒。
一个名叫高雅的学生没有报到。原因是:去北京玩,回来就报到。玩什么高雅呢?非得去北京?路上可要当心那,让父母担心不说,也让学校在这里牵肠挂肚。严肃觉得这个名字起得过于漂浮随性,不够朴实厚道。
王浚河?是疏通河道的人,还是等待疏通的河道呢?家长支持上Z一中,本人想去保定一中。看来家长的工作还要继续做下去,这条河道的确需要疏通一下了。家长的话都不听,这还了得?严肃在王浚河的前面打了两个红勾,以示警告。
班非,去了辛集一中。单亲。好打架,三年打三次大架。家住深海塘村。呵呵,这浑小子一年到底能打多少次小架呢?真的难以猜测。半月一次?一周一次?一天一次?一切皆有可能。班非,班非,搬弄是非。倒贴两万都不能要!就让他到别的池塘里犯浑去吧。我就不信这深海泥塘中也能生产出深海鱼油?
赵笑天,等分观望。如果分很高,就去衡水一中。口气不小啊!既然敢于笑天,当然也会笑地,笑人。这种孩子,可要可不要,由他笑去。只怕不能笑到最后。
郝雨节?酷爱文学的严肃,对这个名字颇感兴趣。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嘛。父母必然是读书人!然而,具体去向一栏中却这么写着:想学文,条件差。其父联系电话为:13566868668。夜里11点后,家里可能有人。严肃对此状况,似乎难以理清又似乎容易理清其中的头绪。孩子想学文,这是理所当然。她完全可以成为一个诗人或哲人。什么叫条件差呢?只是语文好,其它都差?这样的孩子未必不能补救啊。只是……只是其父的电话号码散发着过多的铜臭味。一个读书人,做什么不好呢?偏要做唯利是图的买卖。顾不了家,也顾不了孩子。到底为谁辛苦为谁甜呢?严肃陷入了深深地烦恼之中。
他在郝雨节的前面打了三个红勾,外加三个问号和三个叹号,以示严重警告外加严重悲哀。
严肃胡乱地翻完了那张密密麻麻的摸底详单,学生的具体去向大同小异。不是联系不上,就是去向不明。而去向明确的,大都攀了远处的高枝。其中还有一些学生居然去了韩国、日本或澳大利亚,甚至还有去美国和加拿大的。这让严肃极度气恼:这到底是远处寺庙能留人,还是远处和尚会念经呢?在家里现眼还不够吗?还漂洋过海?不把祖宗的颜面丢尽了就不甘心啊!
切!严肃用喉头与舌尖配合着,从肺腑深处发出了一种很不屑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