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儿的樱桃

菲儿的樱桃

今年的春天来得似乎比往年更早一些,惊蛰过后便有了沿河看柳的意味了。
开学初照例要进行学前教育,也是触景生情吧,我特意引用宋代词人蒋捷《一剪梅》一词中的最后两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告诉学生们:时光并不待人,冉冉的春色也会渐渐老去。话音未落,前排靠门边一个瘦瘦的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家也有一棵樱桃树哩。”这是一位新转来的一位叫菲儿的女孩。我对她笑了笑,又继续讲着关于珍惜时间的话。
班长把统计好的班级学生学籍情况交了上来,我却发现菲儿在家长姓名一栏中只是用淡淡的笔痕留下一个仅可辨认的名字,姓氏也和她的姓氏不一样,这让人很费解,为了不伤孩子懂的自尊,我没有直接去问。很快,我就在她的一篇日记中找到了答案。
“老师今天讲了蒋捷的词‘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我真想爷爷,也想爷爷家里的那颗樱桃树了。我是个女孩,但不是爸爸妈妈宝贝儿,他们重那轻女,从我出生没多久,他们就去城里打工了,扔下我和爷爷在一起。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为了要弟弟才去城里的,去了哪里爷爷也不知道。就连我和爷爷的生活费也很少寄回来。到了上学的年龄,我真羡慕其他的小朋友,上学放学有爸爸妈妈接送,回到家里能在父母怀里撒娇,而我总是一个人上下学,还要做家务,爷爷也挺不容易的,经常叹气,我懂事了,也明白爷爷叹息里的无奈。爷爷院子里有一棵樱桃树,每年樱桃红了,是我最高兴的时候,我把满树的樱桃称作树上结的红星星。摘了樱桃,我先给爷爷吃,那时候,我感觉爷爷的皱纹和胡子里都溢着笑。爷爷总让我送一些给老师尝尝,老师们对我真好。后来爷爷年岁大了,就把我送到姑姑家,我也转到这里读书。老师让我填写家长姓名,我填了姑父的,没有填爸爸妈妈的,我有点恨他们。我真不知道,我的上学路还有多长。
看完了菲儿的日记,心里酸酸的,我也不知道菲儿的上学路还有多长。在她的日记上我写下了这样的批语:“爱有多长,菲尔的上学路就有多长”。
菲儿的学习成绩很好,也很懂事,但有点羞怯。我把菲儿的情况给班长说了,班长的心情也挺沉重的,她想了想说:“老师我们会为她做点怎么的”。
给菲儿调了座位,临窗的位置,春天的阳光一直暖暖的。每次发资料的时候,我总是说老师这里有一份多余的,不能让它失去价值,给菲儿吧,谁让她那么优秀呢﹗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也一直关注这位苦命的孩子。每次见到菲儿,我还是笑一笑,然后点一下头,从她的眼神中我读出了感动。其实我想对她说:“我得到的何尝不是最真挚的感动——菲尔你是好样的,你的努力和坚强也一直在感动着我们”。
渐渐地,能听见菲儿的笑声了。我想向班长了解一下情况,班长神秘兮兮地说:“这是个秘密”。我笑道“你问几个小鬼,还会有什么好主意”。
菲儿也喜欢用写日记的方式和我说说心里话。我打开了她的日记:
“这个周末我去班长家了,班里的几位女同学说让我周末帮她们补补课,都求我好几次了,这事我也给姑姑说了,她也同意了。班长的父母可真好,对我像自己的女儿一样,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她家的小花猫很友好,老跟在我身后喵喵叫,当然,有好吃的,我也没亏待它。放暑假前的几个星期日帮谁补课都排好了,我一定认真帮她们把功课补好。班级劳动时,分到脏活累活,班里的小男子汉们很有绅士风度,总是抢着帮我干,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他们。爷爷家的樱桃树又长高了吧,不知樱桃红了没有?”
原来班长她们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实际是给菲儿一个家的温暖。我真该感谢这些孩子们﹗
在菲儿的日记上我写下了这样的批语:“菲儿,你不会感到孤单的,因为这儿就是你的家”。
暮春的一个周末过后,返校那天早上,我没有看到菲儿,我很着急,就去班里询问:“菲儿怎么没来?”快嘴的梅子叫道:“这星期本来去我家给我补课,可临放假的那天,菲儿改变了主意,说是回家看爷爷。”是啊,菲儿有好几个星期没回去看爷爷了。
快上第一节课时,菲儿匆匆赶到办公室,放到我办公桌上一个纸袋,说了一声谢谢,在我一愣神的当儿,她已经跑了出去。我打开纸袋,一颗颗晶莹剔透,红艳饱满的樱桃静静地躺在纸袋里,像一簇簇燃烧的火,有像一颗颗跳动的心。那一定是菲儿和爷爷精心挑选的,纸袋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老师,我爱你们﹗”
那时我相信,班级里的每一位同学都和我一样,都沉浸在菲儿的樱桃的甜蜜里,因为爱与被爱同样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