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一个五岁的孩子

寻找一个五岁的孩子

我女儿,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在某一天,她再也没有回家。那一年,她五岁了。
在丢失的那一年我就开始寻找。二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那辆车。所有的事情,吃喝拉撒睡,全部在汽车上。我的脚和大腿已经萎缩了,只有在刹车和踩油门的时候,仍然能够爆发不对称的力量。车上的CD机中始终是那一盘碟子,我女儿失踪之前的录音。二十多年了,我始终强迫自己每天听着这盘碟子,它时刻提醒我要寻找女儿,那个可爱的孩子。她的模样我仍然清晰地记得,这么多年,我删除了一切与女儿无关的记忆。我所留下的全是我女儿失踪前的一次美丽的笑容。
我穿越了无数的国家,看见公路在沙漠中蔓延,地面的高温蒸发起来的水汽,使空气中的视觉产生了一种波浪的形状。连绵不绝的黄沙,燥热的空气,我不断地寻找着。我问过骑骆驼的阿拉伯人,瘦瘦高高的,有满脸的胡须,像刀削过一样的鼻梁,还有白色的头巾。他骆驼的两旁各绑着一个装水的铁桶,我停下车来像他们讨水喝。我追逐着大群的羚羊,顺着宽阔的河边,蜿蜒行走,河中有露出眼睛的鳄鱼。我穿梭于每一个城市,我看到许多的女孩子,有的在公园里跌跌撞撞地走着,四周是明媚的草地。还有乞丐样的女孩子。她们中有没有我五岁的女儿呢?
现在我的胡子很长了,我的车子破旧不堪。我需要一些钱,一些汽油,还有女人的身体。二十多年了,我没有碰过女人。我的肌肉已经萎缩,尽管我内心的欲火依旧很盛,可是已经力不从心。在大街上,我看到过一个一个的女人,有的披着卷卷的头发,戴着墨镜,贵妇人样从我面前走过去。在有喷泉的广场上,有那么多的妇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她们的丈夫呢?会不会整天偷情,而不顾他们的妻子儿女?那真是太可恶了。谁能像我一样,寻找自己五岁的女儿,已经二十多年了。我的意志,无比坚强,像雨季里的野草那样蓬勃茂盛。
我爱我的女儿,她粉红色的脸蛋,她忽闪忽闪着的大眼睛,是那样令人怜惜。从襁褓中的她,到刚刚学会走路的她,像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过着片。每到一个地方我都要去找她。我驾着车,穿越了四季,春夏秋冬,在森林里,海滨,落日下的海面,拂着暖暖的风。我曾看到一只寒冷的鸟躲在栅栏的缝里,躲避着风雨。但我的视力渐渐地坏了,看不清马路上的红绿灯。在我眼中,森林是绿蒙蒙的一片,大海则是蓝惨惨的。在那个炎热的夏天,到处都是人,热闹且拥挤。在乡村的道路上,人们赶着羊群,扬起漫天的黄色尘土。从商店的壁橱里,在反射着花花绿绿人影的巨大落地窗玻璃上,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们。有站着亲吻的情侣,遛着狗的老妇人,汽车一辆搂着一辆缓缓地走过。
在某个夏天的早晨,我路过森林里的一块峭壁,我睁开模糊的双眼,看到那悬崖的模样非常像我五岁的女儿。我看着看着,便不再走了。夕阳垂下远处无边的绿色地平线,溅起了漫天的彩霞。在那时我睡着了。当我醒来时,发现我的车子已经锈迹斑斑,一条小溪没过我的脚缓缓流过。身旁的座椅上长出了一片片的蘑菇,而后座上盘着一条熟睡的蟒蛇,这让我吓了一跳。我看了看我的“女儿”,“她”长大了,眉目清秀了许多,头发像瀑布一样悬了下来。我的手穿过车窗的玻璃抚摩着“她”,“她”笑了,弯弯的唇角向上钩,成了一个好看的月牙。我的视力更加模糊了,我坚定地认为我需要等待着什么,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