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出小城,走不出命里的流年。
“蓄谋”是个难堪的词,伤心里沉着倔强,只因,内心的欢喜呵。却无处诉说。亦说不得,天下人,谁人懂我?谁人怜我,除了子夜的寒星。
去湘江,河西,多么的为难。蛮着自己,还是选择出发了。途中,蓝说,晚间有聚会,意思是说,不能以亲的姿势迎我。心中的明媚猝然凉了下去——那湘江呵,那河西呐,那MY,都将成我生活里的隐痛。
路途并不遥远,开车的师傅说着说着就熟了。他说高速路边的谷子黄了。果真金灿灿的,若是阳光如出发时般的灿烂,那金色会是怎样的壮观?
看见稻子,想起老家。老家的粮田,想必比疾驶中的稻田更壮观。那是我的家啊,生我养我的老家。我的家乡不长麦子,只种稻子。稻子,曾是我们家乡活命的粮食。如今,我离老家越来越远,许多的人比我离得更遥远。回不去的原乡,回不去的情愫,怀念里,尽是深秋的风声。
时节从不与人招呼,依时而来。时下,谷子金黄,正值霜降。白露之后就是霜降。“霜降”,最能体会家乡的原风景。你听,鸟儿在唱,鸟儿在急促的唱,“霜降不割禾,一天少一箩。”如今天下太平,收成也好,少一箩就少以箩,鸟儿们要过冬,地鼠们也要过冬。稻子,养活生命的稻子,成熟了,见者都有份。
割稻的时节,老家都有哪些人在忙着收割。清叔叔都五十多了,婶婶也过了五十。如今的年轻人都外出淘金,家里的粮食都是上了年岁的人在看管。好在机械化在农村得到了普及,真是遗憾呐,我还没见着过收割机“隆隆”的声音。
我记忆里的收割,还是鲁班发明的带锯齿的铁制刀子。磨刀不误砍柴工,小的时候,家里临到割稻的前几日,奶奶就开始磨割谷刀,磨得蹭亮蹭亮的。割稻往往是妇女们的事情,壮的劳力当然是男人们,他们抗打稻机到稻田,调试好。往往是两个劳力同时踩踏机器,边将稻子往打稻机的筒子上送。筒子像只刺猬,在人力踩踏的转动下,打掉稻穗上的谷子。刺猬转得飞快,谷子飞溅,纷纷落入打稻机的桶中,才一袋烟的功夫,谷子就满了桶。挑担的还是劳力,也有能干的妇女挑担。未成年的孩子,充当抱稻谷的角色,一抱一大抱,往返于田垄和打稻机之间。我和弟弟只能充当这个角色,刚开始的时候,觉着新鲜,好玩得很,跑得特勤快,一桶谷子下来,人就懒了下来,两只细胳膊也没稻草划破了好多的血痕。尽管如此,也不能停下来,我家二亩五分田,都是叔叔、姑姑们帮忙在收割,我和弟弟自然是不能躲在一边不干活的,手脚虽然慢了下来,还是要撑下去的。未成年的我割稻的机会极少,只有在姑姑们歇息的时候牵了她们的刀子去尝试割稻。因为不得要领,还划破了手指。再大一些,跟着母亲变成了城镇户口,家里的稻田交了上去,下田割稻的机会就更少了。
回忆里尽是恍惚。目的地越来越近,秋天也越来越少了。早起的黄昏,弥漫着乳白色的雾霭,笼罩着山,笼罩着川流不息的人和车。霜色逼近,败退的不是光阴,是心境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