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
车子穿过那片蕉林,转过一个弯,过了桥,远远看到公路下边的山谷里,一条河在无声静默地流淌着,在那片曾经属于夏季洪水的河滩上,已到处长满了芦苇,一片芦花随风晃动,竟然在耀眼的阳光中摆出了一道凄凄迷迷的风景。
芦花、柳絮这些随风飘摇的微物,在情人眼里是最烂漫的景致,在离人眼中则是沧海一粟,无物可托的愁绪。“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为连江点点萍”,国维写的是“风前絮”,柳絮如烟,人生如烟,飘渺而难以把握;车窗外的一片芦花呢,芦花似梦,人生似梦,迷途而难以知返,人生一如飘落的柳絮,在诗人眼里有如浮江之萍,这片阳光下的芦花,飘落于那条静默的河,怕是连萍也无法幻化吧。河水年复一年的流淌,流走的是似水的年华,芦花明年仍然会开放,飘落的是昨日的梦想,路上的行人永远不会间断,改变的是看到芦花的眼神。不过,管你意兴风发也好,管你感怀哀叹也罢,河水就那样流着,芦花就那样开着,你我也就这样奔波着。愚人与智者都只幸福的,他们“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只有我等辈,空自多情。车窗外的芦花,它懂什么?
落叶
冬天不可避免的来临,说不上天寒地冻,只是天地山川间陡添了一种静穆的萧瑟。这种时候,我往往失去对春天的憧憬,只是偶尔缅怀那已逝的秋天。
云南就在山上,不同平原,可以说,站在任何地方,目力所及,皆有远近青山如黛,有山即有景。只是对功名利禄的追逐,人群里的喧闹,黑夜里的孤独,不知不觉侵蚀了个人的灵魂,慢慢失去了看风生水起,江花秋月的心境。心灵长茧的日子,喜欢秋天,成为了一种似乎空洞的习惯。
顺着蜿蜒的盘山路而行,慢慢的车窗外少了农舍,少了鸡鸣。由于时间尚早,车上的同事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后,已然又重返梦乡。车窗外,高的是松,矮的是灌,黑的是石,在秋日薄雾中显得无比的安宁,再往山的深处去,由于偏僻少车行走,窄窄的山路竟然变的极为平整。放下车窗,扑面的是清新湿润的风,入耳的是车轮碾过白沙的唰唰声,想到那风儿昨夜不知起于哪片草尖,今晨又不知滑过哪片溪流,心情竟大觉爽慰。
就那么一瞬,人变得比较感性。
又转一个弯,这时,我看到了落叶,在上一弯与下一弯之间的一段近百米的路上,竟然铺了一路的落叶,落叶来自路边两排高大的乔木,太阳已经出来,透过枝叶稀稀疏疏的撒在上面,眼中尽是或明或暗的金色光泽,那是西方油画里经典的光影组合。这风景于我而言,美么?美,只是心突然变得落寞。
一叶知秋,那么这一地的落叶呢?
车子碾过落叶,似乎听得到叶脉折断的声音,一分钟,就一分钟,脑中闪过一些昔日的镜头。
想到了一只曲子,秋日的私语。曾经的无数黑夜,那琴声中淡淡的哀愁有如黑暗弥漫我的灵魂;
想到了一部电影,金色池塘。影片中的光影,反映出的近乎平淡的生活情怀曾让我无比沉溺;
想到了一段时光,我经常称之为白衣飘飘的年代。那时,每年也有落叶可看,是更为璀璨的银杏叶,那时,有无限梦想,那时,以为自己可能会成为一个哲学家;
想到了一座城市,那城市里有一条道路的两边种满梧桐,秋日的正午,骑摩托从路上经过,如果够年轻,够靓丽的话,可以找到流星花园的感觉;
想到了一个人,只是生命里有太多的错过,错,可能是错误,也可能是交错;
想到了一句诗,人生有情泪沾臆,江山江花岂终极。人生,什么才是永恒?
沧海一粟,有几人能成风流人物,得后来者缅怀?不如随这落叶,在春雨中成长,在秋阳里陨落,安静,安然的享受着自然的雨露与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