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戴望舒《烦忧》
如一滴滑落的露珠,回不到最初的花瓣,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正如生命的红酒永远榨自破碎的葡萄,生命的甜汁永远来自压干的蔗茎,当我们一步一步将生命历程走过,是否会成一个空空的外壳,挂在岁月的枝头,张着口面对黄昏,却忘记了歌唱?曾经,一抹微笑,从书页间轻轻溢出,光的这一端,仿佛也有旧日红霞;掩着门,在开与不开处,一颗心突然明亮,鼓声起落,帘外正浮着一个暖暖的春。
曾经如百合。《圣经》里记载,百合花是由夏娃的眼泪所变成的,为纯洁的礼物。天主教把它作为玛利亚的象征,梵蒂冈、智利则以百合花为国花,而在中国的古代,因为百合花开时,常常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所以古人把它和水仙花、栀子花、梅花、菊花、桂花和茉莉花等合称为七香图,且称之为“云裳仙子”。曾经拥有,曾经童话。曾经在寂静中,我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窗户上的玻璃,于是那敲击声构成了一首歌曲,启迪那些敏感的心扉。曾经,我是大海的叹息,是天空的泪水,是田野的微笑;曾经,我行走在行色匆匆里,有微风拂面如诗;曾经,我坐在孤独疲惫里,有清凉渗入心底;曾经,我躺在梦的思念里,星光总让人痴迷。
曾经如烟云。正如河岸最耀眼的,不是护河的杨柳,不是岸边摇摆的芦苇,而是彼岸的丛丛花束。因为是彼岸的,所以无法伸手可即,即使绚丽娇艳,岸边的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欣赏一季又一季。佛有云:彼岸之花,即开在遗忘之前的彼岸之花,高贵的东西永远珍贵地高贵着。曾经,你我真诚地在日子里游走,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优美的乐曲在呢喃絮语,无处不在的温暖绚丽了生活的每一个缝隙;曾经,爱在左,同情在右,你我走在生命的两旁,随时播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鲜红弥漫,使穿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痛苦,有泪可落,但不是悲凉。
曾经如露珠。在秋天,水退回山谷,云退回天空;在秋天,我愿意像鸣唱过的蝉,退回默哑;像林间燃烧过青春的绿,在风的运送里退回泥土;我愿意如那一树绚烂的枫,在晨风中舒开我纯洁的浅碧,在夕阳中燃烧我热切的灿红。记忆是无花的蔷薇,永远不会败落。当我用生命的年轮把命运赋予的一切演示完毕,当我把忧伤的颜色化作无助的苍白,把痛苦的痉挛刻成沧桑的皱纹,把遗憾的味道品成苦涩的眼泪,把不幸的灰色涂成花白的双鬓,而把那份一尘不染的快乐孕育成嘴角永恒的微笑时,你我是否会记忆起昨日的深秋的露水的晶莹透亮?
曾经如秋水。纪伯伦在《先知》中说,假如你的心能为每天展现在你面前的奇迹而感到欢悦欣喜,那么,你便知道你的痛苦并不亚于你的快乐,你就会像乐于接受田野上的春夏秋冬一样,乐于接受心上季节的交替,你也就会泰然自若地守望你那悲凉的秋天。希望是附丽于存在的,有存在,便有希望,有希望,便有光明。不管曾经你流了多少泪水,就让它们随秋天流去吧!泪水永远是污秽的,污秽的泪水流完后,你的眼睛就会变得明亮。
成长是没有声音的锉刀。岁月送给我苦难,也随增我与理智清醒。很多时候,我需要一些敏锐细小的疼痛,让我抵抗生命中呼啸而来的麻木。正如毕淑敏所说:“生活中就像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样,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幸运。”我不相信命运,我只相信我的手,因为它不属于冥冥之中任何未知的幸运。我只相信手掌加上手指的力量。没有永远的曾经,即使曾经最美。曾经是一首哀婉凄美的诗,曾经的最美永远躲在朦胧的月亮里。
曾经有多遥远,我不知道。我只铭记,曾经很多时间,在漆黑的夜里听寂寞在唱歌,我会翻开日记本,一页一页,把心中的细流做成干净的文字,让寂寞的心感觉一丝欣慰。我静静地倾听着一滴滴雨的声音,我没有朋友,也不用关心朋友,我不懂快乐,也未曾拥有。唯一刻骨铭心的是当我读到悲伤的文字可以掉下几滴眼泪,吟咏一首诗,用黑色的眼睛擦亮一个又一个黎明。曾经,是的,我拥有过它。我内心可以装下一座城,关于曾经的故事。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